【第20章 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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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是高夫人的生辰。
高夫人不愛張揚，喪夫之後更是把生辰宴免了多年，每年這一日隻在府裡吃一頓素齋，由葉限陪著去大慈恩寺供一盞燈便算過了。
今年也不例外。
高夫人提前好幾日便說了不收外客的禮，隻在花廳裡擺一桌家宴，連徐敬亭都沒請。
顧錦朝卻來了。
她不是以外客的身份來的。
高夫人前幾日特意讓馮婆子捎了句話，說“今年生辰想請錦朝來吃頓便飯，就咱們幾個人，不必拘禮”。
話說得隨意，但馮婆子遞話時多添了一句“夫人說了，顧小姐不是外人。”
顧錦朝到的時候，花廳裡的飯桌已經擺好了。不是圓桌，是一張黃花梨的長方條案，隻坐了高夫人和葉限兩個人。
高夫人坐主位，葉限坐在她左手邊。桌上擺了七八道家常菜，中間擱著一碗長壽麵，麵的粗細不算均勻，有幾根明顯比旁的粗了一截。
高夫人說是葉限早晨親自和的麵、拉的，有幾根粗細不太勻稱。
丫鬟引著顧錦朝進來，高夫人便招手讓她坐在自己右手邊，正對著葉限。
錦朝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豎領長襖。
葉限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停了極短的一瞬，低下頭替她擺好碗筷，動作不重，但碗筷擺放的位置恰好錯開了席上最燙的那碗湯。
席間，高夫人說起葉限小時候的事，說他七八歲時為了摘假山頂上最高的那顆石頭磕破了額頭，滿臉血也不哭，就是不肯上藥，怕破相以後沒人嫁他”。
顧錦朝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想起高夫人上回在侯府園子裡給她指那塊假山石凹陷處時的表情。
原來這個笑話在葉家講了十來年。
葉限擱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壓住了什麼。
也許是壓“現在有人嫁了”，又或許是“她才不會嫌我破相”。
用罷飯，高夫人去花廳外頭焚香祈福。
她站在香案前，雙手合十，對著夜空中那輪將滿未滿的月亮默立了許久。
香火明滅之間，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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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生辰她都會這樣獨自站上一會兒，不必旁人陪伴。
葉限站在廊下遠遠看著母親的背影，沒有上前。
顧錦朝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也沒有上前。
等高夫人祈福完畢回房歇息，丫鬟們把條案撤下去，花廳裡隻剩下兩個人。
窗外的月色清亮，月光灑在牡丹圃裡，把那些層層疊疊的花瓣照得近乎透明。
夜風從花圃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陣極淡的花香。
葉限忽然開口：“我母親今日很高興。她很久沒有這樣過生辰了。”
“夫人方才說，這是老侯爺走後她最熱鬨的一個生辰。”顧錦朝抬眼看向他，目光裡有些狡黠，語氣卻溫溫淡淡的，“明明隻有三個人，哪裡熱鬨了。”
“她特意把圓桌換成條案，那張條案往年隻在祭祖時用，平時不搬出來。在她眼裡，你已經是在佛祖跟前分了一半香火的自己人。”葉限說到最後一句時嗓音放得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晚風穿堂而過，將花廳裡的燭火吹得微微一晃。
他抬手攏住燭焰，等那團光穩住了才慢慢收回手。
“侯府的燈。母親生辰，照例要在園子裡點亮長明燈。假山石上、荷塘邊、牡丹圃外都掛了新的。你上回從假山那邊繞了半天也沒顧上細看，今晚正好。”他轉過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頭看她，“走不走？”
她跟上去了。
果然，園子裡假山石上的石燈籠已經被馮婆子帶著丫鬟們換過了新燈。不是什麼值錢的花燈，隻是尋常的青瓷油燈，但每一盞都擦得乾乾淨淨，燈芯是新換的棉花搓的，火焰穩穩地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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