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年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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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
一大清早，侯府便忙碌開了。
天還沒亮透，廚房裡已經燒起了大灶，熱火朝天。
劉婆子站在灶台前，拿長勺攪著大鍋裡的肉湯，湯麵上浮著一層晶亮的油花，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幾個小丫鬟蹲在灶口添柴，火苗躥起來舔著鍋底，把整個廚房映得紅彤彤的。
蒸籠裡碼著棗糕和年糕，水汽從籠屜縫隙裡擠出來，帶著糯米和紅棗的甜香。
青蒲端了熱水進院子時，顧錦朝正站在廊下看小廝們貼春聯。
朱紅紙上寫著墨黑的字，漿糊刷在門框上還冒著熱氣。
馮婆子在旁邊指揮，說左邊高了右邊低了，小廝踮著腳調整了好幾回。
“世子妃，水備好了。”
顧錦朝接過帕子，問了一下葉限的去處。
青蒲說姑爺卯時便起了，在書房。
顧錦朝嗯了一聲，洗漱過後，換了件淡青色豎領長襖，外罩石青色織金褙子。
馮婆子從回事廳過來，手裡捧著一疊紅紙包的賞錢。
侯府每年除夕都要給下人發年賞，按等級分。
管事婆子一檔，各房領頭一檔，普通丫鬟小廝一檔，外頭莊子上的又一檔。
顧錦朝接過那份單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個名字後麵都標注了職務、年資、以及往年所領的數目。
她從書案上拿起筆，蘸墨，在幾處數額旁加了批注。
“羅媽媽今年添了孫子，多包二兩。趙管事的腿病入冬後犯了好幾次，廚房每日煎的藥從明日起，由府裡藥房撥。”
馮婆子接過單子，回話的語氣比平日更恭敬了幾分，“就照世子妃的意思辦。”
顧錦朝把單子遞還給她，又讓青蒲去請章大。這是南郊莊子新接任的管事。
章大年前寫了莊務呈文，她覺著措辭雖粗疏，但分寸拿得對，有幾處需當麵核準。
青蒲應聲去了。
院門那邊，一個小丫鬟正端著漿糊碗經過，顧錦朝叫住她，說春聯的橫批再往上挪半寸。
葉限從書房過來時，看見她正站在正堂門口，指揮小丫鬟掛燈籠。
“起來了。”他走到她旁邊。
“嗯，”顧錦朝轉頭看他，“你倒是起的真早。”
“剛把年前壓的幾份公文批了。”葉限說，“明天起封筆，到初六。這段時間都不去都察院。”
顧錦朝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晨光裡，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些，眉間的疲憊感也淡了。
她伸手把他領口翻好。
“今天除夕，事情多。母親已經在正院等著了。你去那邊看看，廚房的菜單子還要你過目。”她說完便往前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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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跟上她的步子，伸手把她被晨風吹散的一縷碎發攏回耳後。
馮婆子端了新沏的茶從廊下走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世子站在晨光裡替世子妃攏發，動作很輕很自然。
世子妃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馮婆子放輕了腳步，把茶端進正堂，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祭祀設在正堂東側的祠堂裡。
長興侯府的祠堂不大，正中供著曆代祖先的牌位，最上麵一排是老侯爺的。
牌位前擺著香燭、供果、三牲，香爐裡插著新換的檀香，青煙筆直地上升。
高夫人今日穿了一身藏藍色織金妝花褙子。
她站在最前麵，雙手合十，對著老侯爺的牌位低聲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輕，隻有身旁的馮婆子聽見了幾句。
“兒子成家了”，“兒媳很好”，“你放心”。
顧錦朝站在葉限旁邊，這是她第一次以葉家婦的身份參與侯府祭祀。
她跟著高夫人的動作，上香、磕頭、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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