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姑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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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江小住幾日後，葉限和顧錦朝啟程去了蘇州城。
紀堯本要陪同，臨行前揚州那邊來了急信，說新盤下的鋪子要簽契約，他必須親自過去一趟。
他送他們到碼頭，吩咐蘇州分號的掌櫃提前備好住處，又讓人往船上搬了好幾簍東西。
桂花糕、新醃的梅子、兩壇桂花釀，還有外祖母讓捎上的老茶樹茶包。
從吳江到蘇州，坐了半日的船。
河道兩旁的垂柳還綠著，柳絲拂在水麵上蕩開一圈圈細紋。
九月初的江南還沒入秋，日頭依舊暖烘烘的，河風吹過來帶著水草淡淡的腥氣。
顧錦朝站在船頭，指著遠處一座石拱橋。
“小時候跟外祖母還有二哥哥來過，一次下了大雨，石獅子被淋得發亮，我摸了每一隻石獅子的耳朵。”
葉限站在她旁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橋孔裡正穿過一條小漁船，船頭立著幾隻魚鷹，抖著翅膀上的水珠。
船到蘇州時已是午後。
紀家分號的掌櫃在碼頭等著，四十來歲的精乾中年人，穿一身靛藍直裰，腰間掛著算盤，見了顧錦朝便行禮叫“小姐”，又朝葉限行禮叫“姑爺”。
掌櫃說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山塘街旁邊的紀家別院，臨著山塘河，出門走幾步就是渡口。
別院不大，隻有兩進，收拾得很乾淨。
院子裡種著一株老石榴，枝葉茂密，幾顆青石榴掛在枝頭。
石榴樹下擱著一張竹榻和兩張藤椅。
抱樸一進門便跳上竹榻，把自己盤成一小團，尾巴搭在鼻尖上。
掌櫃讓人把行李搬進廂房，又送了午膳過來。
清炒蝦仁、蓴菜羹、兩碗白米飯。
蝦仁是太湖裡的白蝦，早上剛撈的，用蛋清漿過，滑嫩鮮甜。
顧錦朝夾了一筷子，“這是小時候的味道。”
葉限吃了幾口，筷子沒停，“在京城，沒見過你吃蝦。”
“這是太湖白蝦，不一樣。”
午後，兩人出了別院，沿著山塘街慢慢走。
山塘街是蘇州最熱鬨的去處，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石縫裡冒出細細的青苔。
兩旁是粉牆黛瓦的鋪麵，店家在門口擺著各色貨物。
綢緞、茶葉、蘇繡、團扇、蜜餞果子。
賣糖炒栗子的老漢蹲在街角，鐵鍋裡栗子嘩啦啦地翻著，焦甜的香氣飄了半條街。
顧錦朝買了一紙包，剝了一顆遞給葉限。
“比城南那家的甜。”
說完，她又剝了一顆自己吃了，把紙包折好遞給跟在身後的青浦。
兩人繼續往前走。
山塘河就在街旁邊，河水緩緩流過，河麵上漂著幾片枯黃的柳葉。
河對岸是一排臨水的木樓，窗台上晾著衣裳，有個婦人正探出身子澆花，水珠從花盆底漏下去，落在河麵上濺起一圈圈細紋。
“我之前來的時候，就住在這條街上。每天早上被船槳聲吵醒，推開窗就能看見河上的船。”她指著河對岸一棟木樓。
“那棟樓以前是家茶館，現在好像還是茶館。招牌換了，門檻還是原來的。”
“你在這茶館裡喝過茶？”葉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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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茶館老板娘送了我一碟鬆子糖，她自己家熬的，糖稀裹著鬆仁，咬下去咯嘣響。”
葉限看著那棟木樓。
窗台上擺著一排瓷盆，種著小蔥和蒜苗，綠油油的。
一隻橘貓蹲在窗台上，和抱樸差不多的體型，隻是毛色不同。
橘貓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打了個嗬欠，繼續曬太陽。
傍晚時分，兩人去了閶門。
閶門是蘇州最繁華的城門，城門洞裡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挑擔的貨郎、牽驢的農夫、出門采買的婦人，擠擠挨挨地穿行而過。
城門樓上掛著幾盞大燈，燈紙上畫著八仙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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