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出。
葉限靠在廊柱上，砂鍋裡的藥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滿院子都是苦味。
第三天的黃昏，院牆那頭忽然傳來咚咚咚的敲牆聲。
葉限抬起頭。
一塊碎瓦片從牆頭上飛過來，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碎了。
緊接著又飛過來一塊，這次準頭好了些，落在他腳邊。
他站起來走到牆根，聽見牆那邊有人在喊。
“阿限哥哥！”
他站上牆根堆著的碎磚堆，手攀住牆頭，看見顧錦朝蹲在隔壁院子的牆角，手裡舉著一根晾衣杆，杆子上拴著一隻小布袋。
她把晾衣杆探過牆頭，布袋晃晃悠悠地懸在他麵前。
“你幾天沒出門了。我娘說你又生病了。這裡麵是鬆子糖，我爹從城南鋪子買回來的。你吃。”
他伸手把布袋解下來打開。
幾塊鬆子糖，切得方方正正，糖麵上粘著鬆仁。
“留著自己吃吧。”
“不好，我要分你一半。我藏了好幾天了，我娘不讓我多吃糖，我偷偷攢的。攢了四塊，給你兩塊。”
葉限沒在說什麼，收下了。
葉限拿著那隻布袋站在牆根下麵。
布袋是藕荷色的，和她小褂一個顏色，袋口抽繩係得歪歪扭扭。
他把糖放進嘴裡。鬆子糖很甜，鬆仁很香，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你還在嗎？”牆那邊又傳來她的聲音。
“在。”
“糖好吃嗎？”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
顧錦朝沉默了。
葉限又說了一句：“還行的意思就是很好吃。”
她笑起來，笑聲從牆那邊傳過來。
葉限說你小聲點，你娘聽見了。
顧錦朝立刻捂住嘴，拿氣聲說：明天你還不出來嗎？
葉限說太醫說明天可以出門了。
顧錦朝雀躍了片刻，又馬上收住，嗯了一聲，拖著晾衣杆回去了，腳步聲一路小跑著遠了。
葉限把布袋折好放在枕頭底下。
八月初，巷口的老槐樹上槐花落了大半。
顧錦朝不知從哪撿了一隻野貓崽，橘黃色的，巴掌大，蹲在巷口喵喵地叫。
她把自己的桂花糕掰碎了喂它，貓不吃，她又去家裡廚房偷了一小塊魚乾。
葉限蹲在旁邊看她。
“野貓養不熟。”
“養得熟，我天天喂它。”她把魚乾放在貓麵前。
貓聞了聞，終於叼起來吃了，她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魚乾，“你看，它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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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袖子裡揣了多少？”
“好多好多。”
葉限看了看她的袖口，藕荷色的料子已經被魚乾蹭得油了一塊。
他把自己的袖子卷起來也蹲下去，伸手去摸貓的下巴，貓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葉限把手收回來，顧錦朝說它不認識你，我喂了它三天，才讓我摸的。
顧錦朝又說它膽子小，和你一樣。
“我不膽小。”
“你不敢爬棗樹。”
“那是現在不敢，秋天棗熟了我就敢。”
秋天還沒到，顧錦朝家的丫鬟便哭著跑回來說找不到小姐了。
顧大夫人急得讓家仆滿巷子找。
葉限站在院子裡聽見隔壁的動靜，推開院門，走到巷口的老槐樹下。
他仰起頭。
顧錦朝坐在最高的那根樹杈上，懷裡抱著那隻橘貓，臉上蹭了好幾道樹皮的灰。
顧錦朝看見他便咧嘴笑了。
她說貓跑上去了，她去接它，貓跳下來跑回家了，她自己不敢下來了。
葉限站在樹下仰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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