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韓笑了笑：“那你也一道走。”
路上，達讚乾布忍不住衝執失思利低聲道：“你剛才怎麼突然變了個人？先前你可是說得最響的那個。”
執失思利斜他一眼：“你想留這兒，還是跟小皇帝走？”
“還用問？”達讚乾布脫口而出，“當然走！”
流雲寨的日子，飯食不缺，活計卻一樣沒少……劈柴、運糧、修寨牆、喂馬、清糞……哪樣都輪得上。
當初當使臣時，睡軟榻、喝酥酪、有人捧茶遞巾，連靴子都不用自己提。
現在？他寧可被馬踢一腳，也不願再掃第三遍馬廄。
“那不就結了？”執失思利翻個眼，“能走還不快走？再拖下去，指不定這輩子都出不去。”
“可……”達讚乾布仍遲疑，“父王若聽說，怕要生疑。”
“疑什麼？”執失思利壓低嗓音，“疑你沒死在大唐？”
達讚乾布一瞪眼：“你這話說的……”
“你才是憨的。”執失思利直搖頭，“跟著小皇帝做事，總比在這兒當牲口強。再說，他方才那話，你不覺得奇怪？什麼‘起用’‘大任’，聽著就不是隨便說的。”
達讚乾布皺眉：“我倒覺著，他是忘了咱們還在流雲寨……那話，八成是順嘴找的由頭。”
“由頭也好，實話也罷。”執失思利擺擺手，“隻要能離開，讓我乾啥都行。”
“你這麼一說……”達讚乾布聲音輕下來，“我也這麼想。”
李韓聽見身後動靜，嘴角微揚，卻沒回頭。他心裡清楚，那番話確是托詞。可眼下，這兩人，或許真能派上用場。
這時，一聲輕歎飄來。
李韓頓住腳，側身望去……柳芸站在幾步外，雙手交疊在腹前，眼尾微垂，望著他，靜得像一株未開的蓮。
他略偏頭，掃了眼身後。
達讚乾布正咧嘴，一臉等著瞧熱鬨的神情；執失思利臉色一緊，伸手就拽他胳膊，轉身就走。
“哎……你跑什麼！”
“看什麼看！”執失思利咬牙低吼，手勁更大，“想死別拉上我！”
“那是你能看的？”他邊拖邊罵，“小皇帝的事，多看一眼，都要掉牙！”
人影一晃，便沒了蹤影。
李韓收回目光，朝柳芸招了招手，聲音清亮：“站那兒歎氣，有啥好歎的？過來。”
柳芸抬眸，眸光一凜：“奴家是你說叫就叫的？”
李韓一愣。
她今日穿翠色襦裙，鬢插金鈿，身段挺秀，風一過，裙角微揚，像水邊初抽的荷莖。可這話出口，倒讓他脊背一繃。
“奴家？”他撓撓頭，“這詞兒聽著別扭。”
“小女子不說奴家，難道張口閉口‘本姑娘’‘老娘’？”她走近兩步，蹲下身，平視著他，聲音放軟了些，又帶點澀，“你走了這麼多天，還知道回來？”
李韓攤開兩手，眨眨眼：“那我現在走？”
柳芸臉一沉：“說走就走？這流雲寨是你家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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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他語氣正了些，“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你曉得寨裡人、山裡那些賊，背地裡喊我什麼？”
“喊你什麼？”他問。
“大王。”她嗤了聲，“要是喊這個，我還舒坦些。”
“那他們喊你啥？”
“娘娘。”
李韓頓住。
“……”
這詞兒，熟。
李元吉提過一回。
柳芸盯著他：“他們說，我是你的人。你認不認？”
李韓板起臉：“胡說。我才八歲。”
她眼皮一掀：“八歲？你心眼比寨口那棵老槐樹根還繞。”
“你咋知道我心眼繞到哪兒去了？”
“你……”柳芸一口氣噎住，指尖點了點他額頭，“能不能閉嘴？”
李韓看著她，語氣平實：“你現在受了朝廷招撫，其實不壞。至少明麵上，沒人敢當麵跟你作對。”
柳芸鼻尖微哼：“明麵上不敢，背地裡呢？你在宮裡住著，哪知道秦嶺山溝裡的彎彎繞。若不是我壓得穩，你早見不著我了。”
李韓眼神一緊：“出什麼事了？”
“秦嶺來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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