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韓看了她一眼，忽然點頭：“嗯。有這見識，說明我沒找錯人。”
他頓了頓，眼珠一轉：“我給你想個法子，讓你親眼看看，這府衙怎麼把虧空變成進項。”
“成了，你說什麼我都聽。”柳芸脫口而出，話音未落又補一句，“真的，什麼都行。”
李韓抬眼迎上她的視線，頓覺不對勁，立馬翻個白眼：“你別這麼看我……我今年才十歲。”
柳芸嗤地笑出聲：“十歲？十歲會背《商君書》？十歲會拿火藥方子換鹽引？誰信啊。”
她頓了頓，又問：“真能賺？怎麼賺？”
“還記得那七個老頭嗎？”
柳芸神色一動，眉頭皺起：“我現在是官，不是山賊，不乾搶人貨、要人命的事。”
李韓一愣：“你以前也沒乾過啊。”
“吹牛還不讓吹了？”她嘟囔。
“說正事。”李韓沒好氣，“過來。”
柳芸走近一步。李韓踮腳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那七位，眼下就在長安。以後你做出的東西，隻賣給他們的鋪子、莊子、作坊……全包了。”
“什麼都能賣？沒用的也賣？”
“賣。”
“他們要是不要呢？”
李韓抬眼，靜靜看著她。
柳芸沉默兩秒，忽而點頭：“明白了。”
她又遲疑：“可這……跟班墨府的名號，好像不太搭？”
“拆開看。”李韓伸手，輕輕托住她右手，另一隻小手屈指，在她掌心一筆一畫寫，“班……王旁加‘王鐘’帶一點，連著的意思；墨……黑土，土裡做事，自然隨你。”
柳芸愣住：“……班墨二字，真是這麼解的？”
李韓眨眨眼：“解字的筆，在誰手上，字就聽誰的話。隻要不坑良善百姓，你放手去做，我替你擔著。”
“可……”她頓了頓，“他們也算民。”
李韓輕笑一聲：“良民？他們經手的糧、鹽、鐵、絹，哪樣沒摻過水？哪樁沒壓過價？你這不是做生意，是收拾爛攤子。”
柳芸上下打量他，忽然問：“你真是皇帝？”
李韓回望她，神情認真：“學海無涯，懂不懂？”
柳芸問：“這話怎麼講？”
李韓抬手一揮：“學得多了，前頭就沒了攔路的坎。”
柳芸點頭：“順風順水？”
李韓拍拍她手心：“孺子可教。”
“你也好意思說這四個字？”
話音剛落，她才發覺他還攥著自己的手，耳根微熱，不動聲色抽了出來，轉而道：“我明白該怎麼做了。先去安排人手，再派人去賺錢。”
李韓又叮囑幾句，才步出府衙。
此時，任響帶著兩個兒子站在廊下，早已聽愣了。
三人對視一眼，心頭直犯嘀咕……班墨府，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若單看那股利落勁兒、說話的調子、還有動不動拍桌子點人的架勢，不像是官衙，倒像山門開了寨。
“陛下，這麼辦妥當嗎？”
任響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攔住李韓。
裡頭的話，一字沒漏，全飄進他耳朵裡了。
李韓笑：“妥不妥當，看她怎麼乾。你們照她說的做就是。”
任響皺眉：“可這不合律令啊。”
李韓一愣：“律令？你跟我提這個？”他頓了頓，聲音輕快，“大理寺、刑部、禦史台，眼下管事的，哪個不是我挑的人？怕什麼。”
說完便登上馬車，與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一道，往秦王府去了。
柳芸沒隨行。
天還亮著，不必急著接。
李韓走後，任達、任信齊刷刷盯住任響：“爹，咱們真是來當官的？”
“是啊，怎麼瞧著不像？”
任響腦袋發脹，抬手示意：“先別出聲，容我緩口氣。”
他心裡也打鼓：
投的是大唐朝廷，認的是當今聖上，沒錯；
可這位陛下，怎麼比山頭上的大當家還熟門熟路？連怎麼吆喝、怎麼壓價、怎麼讓買家掏錢都門兒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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