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頭止步於此……往後怎麼上膛、怎麼擊發、怎麼瞄準,全然摸不著門路。
兩人看著像,用起來卻天差地別。
三人屏息,靜等下文。
李韓將槍托穩,槍口微抬,慢聲道:“再看‘燧發’二字。”
“燧者,取火之器;發者,發射之意。”
他笑意輕鬆:“所以這東西,該是靠火藥迸力,把彈丸打出去……跟過年放炮仗一個理兒。”
“你們再瞧這兒……”
他指尖點向扳機,“這叫‘扳機’;這兒,是填火藥與彈丸的地方……”
李韓一番解說,李建成、李二、李元吉麵色漸明,心頭的霧氣散了大半。
李二略一抬眼,問:“青雀,這槍打出去,力道怎樣?”
李建成與李元吉幾乎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落在李韓臉上。
此物從未見過,更未聽過……講得再細,也壓不住那點最實在的疑慮:
若打得沒弓弩遠,沒強弓準,造它作甚?
豈不白占地方,徒惹人笑?
“力道啊……”李韓眼皮一掀,眨了眨眼,“我也不知。”
話音剛落,三人齊齊一怔。
李建成:“……?”
李二:“……?”
李元吉:“……?”
三雙眼睛直愣愣盯著他,像看一件剛從地底下刨出來的古怪陶器。
你連力道都不曉得,就把我們拽來這兒?
這中間,怕不是有什麼彎彎繞?
心頭那股子不安,登時往上冒。
以往但凡李韓這麼說話,準沒好事。
而倒黴的,向來是他們仨。
李建成尤其心頭發緊……回回遭殃,他必打頭陣。
腳底板癢得發慌,恨不能轉身就蹽。
可還沒抬腿,沈煉已悄無聲息橫在去路上,唇角微揚,不動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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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暗啐一口:糟了!今日怕是要把命撂在這兒!
本王龍椅都還沒坐熱乎,連龍袍邊兒都沒摸過呢!
他喉結一滾,聲音發乾:“陛下這話,臣聽著倒有些糊塗了。”
頓了頓,嗓音繃得更緊:“莫非……您是想拿我們哥仨,當靶子,試這燧發槍的勁兒?”
李二與李元吉臉色驟白,目光釘在李韓臉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若是真如此……
今兒個,怕真要交代在這林子裡了。
李韓歪了歪頭,輕笑:“哪能呢!”
“父王、大伯、三叔,骨血至親,我拿誰玩笑,也不能拿你們啊。”
“再說了……”他攤開手,眨眨眼,“我瞧著,像那種拿自家人試火器的人嗎?”
三人非但沒鬆氣,反倒更覺頭皮發麻。
像?
你何止像,你就是!
舊賬翻出來,樁樁件件,全在眼前晃:上回馬球賽馬失前蹄、前次校場箭靶突然移位、還有那回酒宴上莫名滑倒摔進果盤……
李韓見狀,無奈翻了個白眼,語氣又軟又硬:“放心,不傷你們。”
“今兒個你們當著皇爺爺麵誇我‘當孫子當得熨帖’,我還記著呢。”
“既是誇,我自然受著……總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反說你們陰陽怪氣吧?”
稚聲未落,李建成額角沁出細汗,李二指節捏得泛白,李元吉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這話,已是撕開臉皮了。
哪是什麼寬宥,分明是亮刀……
刀尖還朝下,可刃口已寒光畢現。
李建成喉頭動了動,低聲問:“陛下打算如何試?”
“打獵。”李韓抬手一指林子深處,“早說了,今日是來圍獵的。”
說完,他把燧發槍往沈煉懷裡一塞,雙手負後,慢悠悠邁步往前走,背影閒適得像逛自家後園。
三人互覷一眼,腳跟生根似的釘在原地。
去?怕是撞上什麼邪門事兒。
不去?天子開口,便是旨意。
抗命不遵?李韓若真動了真格,怕連彎都不用繞,直接叫人拖下去按規矩辦了。
彼此一頷首,隻得硬起脖頸,跟在他身後進了林子。
林中靜得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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