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緩緩落在案頭那捧葡萄乾上,糖霜微光映進瞳底,忽而灼亮如星。他猛地抬頭,直直盯住李韓,一字一頓:
“誰說,儲君之位,隻能在太子與秦王之間擇一?”
李韓一愣,脫口而出:“還能選誰?”
李建成是明詔冊立的儲君,朝野根基早已盤根錯節;若論長幼嫡庶那一套,他坐穩東宮毫無爭議。
再者便是天策上將李世民——平定四方的赫赫戰功,刻在碑上,印在百姓嘴裡。
至於李元吉?
拉倒吧!讓他衝鋒陷陣尚可,執掌天下?連朝臣的嘴都堵不住!
李淵卻忽然沉聲道:“還有你。”
李韓腦子嗡的一聲:“啊?”
李淵凝視著眼前這個滿臉錯愕的八歲少年,神色凜然如鐵,一字一句砸在殿中:
“青雀,朕今日立你為皇太孫,明日即行禪位!”
“這江山,朕不傳建成,不授世民——青雀,朕要親手交到你手上!”
“啊?!”
李韓徹底僵住。
立我?皇太孫?明日就登基?!
裴寂也怔住了,目光在李淵與呆若木雞的李韓之間來回逡巡,心口狂跳。
八歲幼主承統?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他嘴唇翕動,想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忽然間,一道念頭劈開混沌——
太子黨與秦王府早已血氣衝天,連天子都壓不住這股戾氣。
李韓說得對:唯有讓出皇位,才能止住這場廝殺。
可讓給誰?讓給建成,秦王必反;讓給世民,東宮必亂。
如今陛下索性兩不相認,轉而扶立李韓為儲,將龍椅直接懸在半空——
他倆還爭什麼?爭一個注定落空的夢?
裴寂心頭豁然透亮。
而此刻,李淵仰起頭,雙目清亮如洗,仿佛撥雲見月。
建成,世民,你們不是搶著坐這把椅子麼?
不是為了它兄弟鬩牆、誓不兩立麼?
好——朕偏不給你們!
朕一把抽掉你們腳下那根爭奪的繩子,叫你們連對手都找不到!
想到此處,他唇角緩緩揚起,朗聲道:“玄真,擬旨!”
裴寂深深一揖,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喏。”
李韓盯著裴寂竟已提筆,在空白聖旨上揮毫如飛,脫口驚呼:“裴丞相!您可是當朝宰輔啊!我皇爺爺要把江山交給我,您就真不攔一攔?”
裴寂抬眼,眉梢微蹙:“攔什麼?”
李韓啞然:“我才八歲!”
裴寂緩緩搖頭,麵色沉靜如鐵:
“立身不在年齒,承鼎豈論稚幼?看的是心胸格局、識斷機變。四殿下雖未束發,卻能於亂象初萌時撥開迷霧,直指症結;滿朝文武,能如殿下這般明察秋毫、快刀斬亂的,十中無一!陛下禪位之意,臣深以為然。”
李韓:“……”
你有個錘子的“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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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狂翻白眼——我就是溜進來翻翻有沒有漏網的寶貝,結果一不留神翻出個龍椅來?
這椅子燙得能燎毛!
前頭是李建成,後頭是李世民,倆人盯這把椅子的眼神,比餓狼盯羊羔還亮;更別提他們麾下那些謀士猛將,早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這哥倆身上。
如今李淵突發奇想,把皇位兜頭砸給他李韓。
這是龍椅嗎?
這是引火的炸藥桶!
李韓腦袋搖得像風裡蘆葦,扯著嗓子喊:“皇爺爺!這位置太燙,我坐不住!”
“哦?你連這個都瞧出來了?”
李淵笑意更深,手掌溫厚地按在李韓頭頂,聲音輕緩:“能看清燙手,才說明你比建成、世民更配坐這兒。”
“青雀,你細想。”
他斂了笑,目光陡然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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