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歲的李建成身形清臒，正伏案批閱文書。聽著二十三歲的齊王連珠炮似的話，他頭也不抬，聲音平穩如常：“誰動的手，重要麼？”
李元吉咧嘴一笑：“兄長說得是！我這就去約幾個人，明日朝堂上，非得跟二哥好好算算這筆賬！”
李建成抬眸掃他一眼，隻道：“去吧。”
“喏！”李元吉搓著手，嘿嘿笑著轉身出門。
待腳步聲遠去，李建成合上案卷，低聲自語：“此人……或許可用。”
話音落下，他起身離座，步履沉穩地朝皇宮內苑走去。
行至尹德妃所居宮室門外，怒斥聲已劈麵而來——
“秦王！他竟敢如此放肆！”
“張崆是我宮中親信，他怎敢打折他的腿！”
“李韓才八歲？嗬……秦王倒會找替罪羊！以為本宮真信？”
李建成唇角微揚，推門而入。
幾名宮女見狀，慌忙屈膝行禮：“拜見太子殿下。”
李建成抬手示意她們退下，踱步進殿，幾步便見尹德妃端坐榻畔，一襲青襦裙裹著繃緊的肩背，眉心擰成疙瘩，臉色鐵青，卻故意揚起聲調，裝作驚詫：
“建成參見德妃娘娘，誰這麼大膽，惹得娘娘動了真怒？”
“哼！”
尹德妃眼皮都沒抬，隻斜睨他一眼，身子紋絲不動，聲音像刀子刮過青磚：“還能有誰？不就是太子殿下的好二弟——秦王！他倒真長本事了！本宮父親不過失手傷了杜如晦一雙手，本宮立刻派張崆登門賠禮，結果呢？人被生生踹斷兩條腿，像條死狗似的扔進護城河！若非金吾衛巡河撈得快，早喂了魚蝦！”
李建成垂眸沉吟片刻，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原來如此。說到底，是傷人換傷人。德妃娘娘的父親傷了杜如晦的手，秦王便折了張崆的腿——既已對等，何不順勢收手？趁此良機，與秦王各退半步，把僵局化開。”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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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妃猛地拍案，茶盞震得跳起：“傷的是本宮的人！咽不下這口氣！”
李建成早料她如此，笑意倏然斂儘，麵沉如水：“那建成便陪娘娘走一趟，去秦王府，討個說法！”
尹德妃眼底一亮，忙傾身追問：“殿下可有妥當主意？”
李建成正色道：“明日早朝，德妃娘娘隨建成一同入宮麵聖。”
尹德妃眉頭一蹙：“上朝？殿下莫非忘了——陛下明令，後宮不得乾政！”
“何謂乾政？橫加乾涉朝務才算！娘娘隻是向陛下訴一句委屈，哭一場冤屈，哪算插手政務？”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
“再者，臣料定，明日秦王必會搶在朝議前向父皇請罪。父皇心軟，若念在他年少氣盛、又是親骨肉，輕輕揭過——那張崆斷掉的腿，豈不白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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