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把那匣夜明珠死死摟在胸前，指節泛白，嗓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憑什麼？這珠子壓根不是陛下的！陛下若真要賞人，自個兒掏腰包便是！”
“照你這話——這夜明珠，倒是你的了？”
龍椅上飄來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帶著點懵懂的疑惑：
“可我方才分明聽見，這珠子是從護城河底撈上來的，尹德妃親手交給張崆，讓他捧去秦王府賠罪的厚禮。怎麼一轉眼，就成齊王你的私產了？你哄我？哄我就算欺君，拖出去流放兩千裡，都不算重！”
我操......
李元吉臉霎時煞白。
李建成忽而沉聲開口：“三弟，陛下開口要的東西，豈能推拒？還不快把匣子交給沈煉！”
“可是.......”
李元吉喉頭一哽，沒再說下去。這顆珠子，是大哥最珍愛的一顆，若非為聯手尹德妃打壓秦王府，大哥絕不會輕易拿出來。
如今東西剛離手一趟，倒成了別人的！
更氣人的是，不光成了別人的，還要塞進死對頭李二手裡！
這跟端起飯碗發現裡頭趴著隻綠頭蒼蠅有啥區別？膈應死人！
李建成低吼一聲：“交！”
“拿去！拿去！！”
李元吉咬著後槽牙，一把將木匣甩向沈煉。
沈煉穩穩接住，步子不疾不徐，踱到李二身側，雙手奉上。
李二毫不客氣，一把攬入懷中，指尖觸到冰涼匣麵，餘光掃見李元吉那幾乎噴火的眼神，隻淡淡側過臉，裝作沒看見。
心裡卻冷笑：老四給我的東西，你瞪破眼珠子也沒用——有膽你就上來搶啊！
瞧瞧我家老四多利索。
皇位都奪走了，臨了扔顆夜明珠來打發我！
越想越堵心，他盯著李韓屁股底下那把龍椅，嘴唇不受控地哆嗦起來——李韓要是撿來的多好！這匣子當場砸他臉上！搶我江山還裝無辜？真有你的！
李韓哪曉得李二肚裡翻江倒海。此刻他正舒坦著呢——三個礙事的終於滾蛋了，待會退朝回去補覺，睡它個天昏地暗。
剛想開口散朝，腦中忽然一閃，想起樁要緊事。目光慢悠悠掃過李建成、李元吉、李二三人，小臉一歪，聲音又軟又懵：“哎呀，我剛想起來——你們仨的官職，皇爺爺全給擼乾淨啦！往後不能議政啦。
可皇爺爺說，你們本事不小，對社稷有用，讓我給你們另謀個差事……你們說，該封個啥官才合適呢？”
話音未落，三人齊刷刷抬頭。
滿朝文武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寂嘴角一翹，心頭熱乎：小祖宗，可算開竅了！
昨兒他和無上皇密議良久，早定下給三位殿下另授實職的章程。若今早沒鬨這一出出荒唐事，這會兒早該宣旨了。
“陛下聖明！”裴寂踏前一步，拱手朗聲道，“三位殿下文韜武略，足堪安邦定國，理當委以樞機之任！”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三省長官，臣以為，正該由三位殿下分掌！”
唐製三省六部，中書擬詔、門下封駁、尚書執行，三省首腦，皆是握實權的宰相！
裴寂盤算得好：一人一省，權柄均等，誰也不壓誰，最是妥帖。無上皇也點頭應允。
“不行！”
龍椅上那奶聲奶氣的嗓音，劈頭蓋臉砸下來，乾脆利落。
裴寂一愣，怔怔望向李韓：“陛下……覺得該授何職才妥當？”
李韓眨巴兩下眼睛，小臉繃得認真：“你說的那三個官，跟我生分。我要封他們最親的官！”
說完，他扭頭看向李建成，奶聲奶氣，字字清晰：
“建成大伯，我封你再當太子好不好？等我一蹬腿，這龍椅，立馬歸你坐！”
滿殿驟然死寂。
太極殿裡，連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滿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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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
李元吉：“……”
李二：“……”
李建成胸膛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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