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天子的麵嗑瓜子?
七位老臣腦袋嗡的一聲,更懵了。可再一瞅李韓那張圓潤粉嫩的小臉、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心裡頓時透亮——這哪是威嚴天子?分明是個沒斷奶的娃娃!哪怕龍袍加身、坐上金鑾殿,也改不了骨子裡的稚氣。
“陛下有令,臣等豈敢推辭。”
李昭嘴角一揚,朝其餘六人飛快眨了眨眼,七人立馬挺直腰板,哢嚓哢嚓磕了起來,瓜子殼在青磚地上跳得清脆。
一旁坐著的李建成、李二、李元吉,眼神卻像釘子似的,牢牢釘在他們身上。
李韓讓你們嗑?
你們還真嗑?
真當他笑嘻嘻的模樣底下,沒藏著鉤子?
瓜子進了嘴,後麵的事,可就由不得你們了!
李建成無聲歎氣,指尖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
李二眯起眼,目光沉得像口古井。
李元吉乾脆嗤笑出聲,斜倚在胡床上,下巴朝那七人一抬:“幾個老東西,連他往瓜子裡埋過幾回雷都不知道,還搶著張嘴?老子當年就是被那把瓜子哄得稀裡糊塗簽了字!”
無知者無懼啊!
可七位老臣哪曉得這些彎彎繞?小皇帝親手遞來一把瓜子,又笑盈盈盯著他們磕,誰敢怠慢?個個屏住呼吸,捏著瓜子仁兒,慢條斯理地剝、小心謹慎地嚼,生怕崩了牙、失了禮。
瓜子嗑完,李韓歪著腦袋,睫毛忽扇忽扇,奶聲奶氣問:“嗯……吃飽啦?那說正事吧——你們猜,我請你們來,圖什麼?”
李昭立刻把瓜子殼攏進袖袋,雙手一拱:“回陛下,臣等早備妥了,不敢有半分疏漏。”
話音未落,七隻布滿褶皺的手齊刷刷探進寬袖,抽出一疊泛黃的地契,畢恭畢敬遞到沈煉手中。
沈煉雙手捧定,輕輕放在李韓案頭。
李韓低頭掃去——
道政坊、常樂坊、新昌坊、平康坊……整整二十一張!紅印鮮亮,墨字工整。
他眨眨眼,語氣裡帶點好奇:“喲,這是乾啥用的?”
李昭垂首斂目,聲音謙卑卻不失分量:“啟稟陛下,此乃長安城內二十一處宅邸地契,每張估值千貫。朝廷眼下吃緊,臣等願傾儘綿力,既是本分,更是榮光。”
地契?
李建成眉心擰成疙瘩。
李二眼縫裡滲出一絲銳光。
李元吉身子前傾,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張紙角。
李韓唇邊浮起一抹淺笑,似讚似諷。
二十一張,千貫一張,合共兩萬一千貫。
一貫八百文,折成後世幣值,便是足足一千六百八十萬塊。
多不多?
太多!
前提是——真掏得出實打實的銅錢!
可他們交上來的是什麼?
紙!白紙黑字的地契!
裡頭的門道,李韓一眼就咂摸出來了。
嘖,老狐狸啊,連這招都使得出來。
他小手一揚,把那疊地契拍得啪啪響:“好東西!”
東西確實好——
可它值不值那個價?
穿越來前,李韓專程翻過長安房譜:尋常宅院六百貫上下,合四十八萬文;稍體麵些的,標價千貫也不稀奇,頂多八十萬文一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換作旁人手裡的宅子,他信能賣上這個數。
但——這七家獻出來的,是誰的地?
五姓七望的祖產!
隻要他點頭接下,轉頭掛牌,怕是連看房的人都不敢上門!
就算削價三成、五成甩賣,買家也得掂量掂量:你剛從天子手裡買來的宅子,回頭五姓七望一聲令下,說是族產誤售,官府敢不認?
所以最終,房子還是得兜回他們手裡。
可錢呢?
他們嘴上說捐了一千六百八十萬文。
房子真能賣出這個價?
賣高了——沒人敢接;
賣低了——朝廷火燒眉毛,隻能咬牙往下砍。
到頭來,定價權全攥在他們七人手上!
真若賤賣虧了,掉過頭來,他們還能理直氣壯喊冤:“我們捐的就是一千六百八十萬文的地契!你們自己急著套現、硬壓價錢,關我們什麼事?”
……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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