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心頭一凜——哪怕七位家主當中，隻有一人警覺，當場掀桌翻臉，今日這局麵，便絕不會出現！
他們輸在哪？
輸在小看了李韓！
這一輸，幾乎把五姓七望百年根基，生生踩進泥裡！
單憑這一手，自己……確實不如他。
李建成默默垂眸，李世民卻坐在一旁，眼神恍惚，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帶。
這小子……
真是我親生的？
自己行事向來堂堂正正，李韓卻不一樣。
表麵看，溫良恭儉讓；扒開皮瞧，裡頭全是算計！
心，黑得透亮！
李世民腹中嘀咕一句。
單看他當初讓李建成親手剁臊子，就知此人絕不簡單；如今更是一目了然——門外那七個深深彎腰的老家夥，哪個不是長安城熬成精的老油條？哪個不是見風使舵的鬼機靈？
想撬動他們？就得比他們更滑、更狠、更不留餘地！
說得直白點——他們心硬，李韓的心，就更臟！
別人啃不動的硬骨頭，他一口咬碎了！
正因如此，李世民反倒更堵得慌：照這麼下去，這皇位……怕是真要落到他頭上！
哢嚓、哢嚓！
屋外，七道佝僂身影僵在原地，雙手撐地，腰彎成一張拉滿的弓，許久不敢抬身。
屋內，瓜子殼嗑得清脆響亮。
李韓盤腿坐在錦榻上，腮幫子一鼓一鼓，剝得正歡；眼角斜斜一瞥，掃過門外那七顆花白腦袋，嘴角無聲一翹，笑意裡裹著三分涼、七分倦——好好跪著吧，多彎一會兒，總比將來被人指著鼻子罵強。
畢竟，累點，真比遺臭萬年強多了。
他將攢了一小堆的瓜子仁全倒進嘴裡，嚼得腮幫子圓潤鼓起，含糊道：“齊王，水！”
“來咯！”
李元吉一骨碌起身，捧著青瓷碗小跑過去，滿臉堆笑：“陛下，水剛晾到溫熱，入口正好！”
李韓滿意地托起青瓷小碗，舌尖輕觸湯麵，細細咂摸那股醇厚回甘。
院外，七位老者脊背佝僂如弓，額角青筋直跳，膝蓋發顫，腰椎像被鐵鉗擰著，疼得直冒冷汗！
可李韓不發一語。
他們連喘氣都壓著聲兒，更不敢直起腰來——這要是真熬不住癱在地上，就算小皇帝寬宏饒過，怕也得當場斷在青磚上！
六雙眼睛齊刷刷釘在李昭臉上。
李昭額上沁出細密汗珠，喉結上下一滾，哪還猜不出李韓為何裝聾作啞？他牙關一咬，挺直脖頸，朗聲道：
“陛下！隴西李氏，願獻十萬貫助國！”
六人頓時僵住，眼珠子險些瞪出眶來。
十萬貫？你當是撒銅錢玩兒呢？
那是整整一億文錢！
夠在長安買下一百二十座帶後花園的坊宅，連地契都摞得比人高！
你張口就捐，連個招呼都不打？真把咱幾個當賬房先生，隨手撥拉算盤珠子呢？
不止他們傻了眼，屋內胡凳上的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聽見這話，差點掀翻矮案蹦起來。
十萬貫若入國庫，眼下糧荒、軍餉、河工三把火，眨眼就能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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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應下！
立刻應下！
三人胸口擂鼓似的跳著，目光灼灼盯著李韓——有了這筆巨款，渡過難關綽綽有餘，還能餘下大半充盈府庫！
李韓卻仍沒開口，隻是嗑瓜子的手慢了下來，歪頭望向院中深深作揖的七道枯瘦身影，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隴西李家主，不必多禮，起身吧。”
我們呢？
見李昭緩緩直腰、長舒一口氣，其餘六人急得眼底發紅——腰骨咯吱作響，再彎下去，怕是要當場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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