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韓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微揚,眸光清亮:“照宋國公的意思,除了《道德經》生疏些,其餘典籍,您都爛熟於心了?好——來,背《左氏春秋》。”
蕭瑀如遭雷劈,當場定住。
《左氏春秋》?二十萬字!
這誰背得動?!
李韓歪著頭,眨了眨眼:“背不了?那換一本——《淮南子》!”
蕭瑀喉頭一哽,啞然無聲。
十三萬字,比《韓非子》還厚三分!
李韓眉頭一擰,小臉繃得更緊:“還不行?那就《戰國策》!”
蕭瑀麵如醬色,嘴唇翕動,半個字也擠不出來——《戰國策》篇幅也不遑多讓!
啪!
他氣鼓鼓地掄起肉乎乎的小巴掌,狠狠拍在案上,奶聲卻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這個不會,那個不行,還敢說隻《道德經》不熟?這不是欺君是什麼!簡直豈有此理!若不是看在你是國公份上,早把你跟那犯下欺君重罪的巫啟山一道,發配嶺南去了!”
“今晚回去,把《左氏春秋》《淮南子》《戰國策》各抄一遍,《道德經》抄三十遍!明早朝會,本王親自驗看!”
“臣……臣……”
蕭瑀臉色灰敗,剛張嘴,眼前驟然發黑,身子一軟,嗷地一聲栽倒在地,兩眼翻白,徹底昏死過去。
滿朝嘩然,眾人驚呼著圍攏上來。
“不好!”
“宋國公暈過去了!”
陳叔達搶上前去,一把將蕭瑀摟進懷裡,抬頭嘶聲喊:“陛下!快傳太醫!”
裴寂嘴唇直抖,心下哀歎:老夫怎麼就沒想到裝暈這一招?真想跟著躺下啊……
真暈了?
李韓略顯意外,抬手示意,沈煉快步上前診視。片刻後,他朝李韓頷首。
李韓靜默半晌,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開口:“既已昏厥,便先抬回府中休養。”
陳叔達急切追問:“陛下,那宋國公……還要不要處置?”
李韓聽懂了弦外之音,斬釘截鐵道:“要!必須抄家!不光是他,你們——一個都別想躲!”
他目光如刃,掃過滿朝文武,童音清亮卻字字如錘:“方才念的那幾部典籍,諸位自己掂量掂量——背得下來嗎?背不全的,今夜就給我老老實實謄抄一遍,明早朝會,本王親自考校!”
話音剛落——
咚!咚!
大殿裡當場軟倒三四人,額頭貼地,氣息微弱。
其餘官員齊刷刷扭頭,怒目瞪向裴寂:你出的這叫什麼主意?是為難小皇帝,還是把咱們一並架在火上烤?!
裴寂麵如死灰,迎著那一道道噴火的眼神,心更涼了半截。
看老夫作甚?!
這主意是老夫拍的板?分明是無上皇授意!要埋怨,也該衝無上皇去!衝老夫發什麼狠?!
再說了,無上皇也太不夠意思——小皇帝竟能倒背如流十幾部大書,您怎不提前透個風?這下可好,拿雞蛋碰石頭,結果石頭碎了一地,那雞蛋反倒硬得硌手!
還能怎麼著?!
抄!
不抄就是抗命,屆時怕不是連抄書的機會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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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李二、李元吉靜靜立著,臉上波瀾不驚,心底卻暗潮翻湧,甚至有點想笑。
李元吉低聲道:“滿朝文武,真夠嗆。”
方才宣讀聖旨時,一個個眉開眼笑,以為捏住了無上皇的旨意,就能捆住李韓的手腳?
若李韓真這麼好拿捏,五姓七望怎會被碾得渣都不剩?!
退一萬步講,他若真經不起這點刁難,咱哥仨至於鞍前馬後、隨侍左右,活像三個聽差的車夫?李建成最是心有戚戚。
眼下這光景,跟被李韓喚去剁肉餡有何分別?
不,仔細想想——文武百官,隻怕比剁餡還慘!
可怪誰呢?
怪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李建成悄悄瞥了李韓一眼,腹中嘀咕:這小子打哪兒學來這麼多折騰人的法子?逼人抄書?還專挑十幾二十萬字的大部頭!
通宵乾,也抄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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