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在寬大的辦公椅裡坐下來。
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風吹得微微泛黃的樹梢上，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帳。
白潔、劉家太、王秉富，三票。
加上他自己，四票。
黨委會一共七名委員，四票已經過了半數。
而薑樹堂那邊——趙啟明、肖秋晴，加上他自己，滿打滿算三票。
孫義雖然被任命為黨政辦主任，但他不是黨委委員，沒有投票權。
四比三！
就算肖秋晴不走，他薑樹堂也隻有三票。
如果下午的黨委會上，薑樹堂還天真地以為他能掌控一切，那這場戲，就有意思了。
梁宇嘴角微微上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幾份待簽的文件上。
他沒有急著處理文件，而是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李少偉的分機號。
鎮中學的事，他放不下——宿舍樓清理得怎麼樣了？
新宿舍樓的設計圖出來沒有？學生們的臨時安置還順利嗎？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李少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喜和振奮：「鎮長，我剛拿到宿舍樓的設計圖，正想向您匯報呢！」
梁宇笑了笑，語氣沉穩：「過來吧，正好還有時間，先看看設計圖。」
「好嘞，馬上到！」李少偉的聲音裡透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興奮。
梁宇放下電話，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長勢喜人的綠蘿上。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將整棟辦公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李少偉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捲圖紙，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幾分忐忑。
圖紙捲成筒狀，用橡皮筋箍著。
他走到梁宇的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將圖紙展開，動作輕得像在打開一件易碎的珍寶。
「鎮長，設計圖剛出來，我一拿到就趕緊給您送過來了。」
梁宇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倒是個意外的小驚喜——他原本以為設計圖還要再過幾天才能出來，沒想到李少偉的效率這麼高。
住院這半個月，鎮上的工作並沒有停滯，這是他最欣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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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鋪開，我要好好看看。」梁宇站起身，將桌麵上散放的文件歸攏到一邊，騰出一片空地。
圖紙在辦公桌上緩緩展開，白色的圖紙上，藍色的線條勾勒出一棟建築的輪廓。
梁宇俯下身，目光從圖框的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地向內移動。
他的目光專注而認真。
正立麵、側立麵、剖麵圖、樓層平麵圖——每一張圖他都看得仔仔細細。
鋼筋混凝土框架結構，每間寢室都配有獨立的衛生間和生活陽台，採光麵寬闊，通風設計合理。
這種配置，放在很多條件好的大學裡也不過如此，如今要建在一所鄉鎮中學的校園裡，無疑是大手筆，甚至是有些「奢侈」的。
李少偉站在一旁，看著梁宇專注的側臉，嘴唇動了幾次，欲言又止。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在替梁宇擔心：「鎮長，這樣的設計……是不是標準太高了？
如果能降低一個等級，建造費用起碼能省下一百多萬。」
他的話說得很委婉，但那層意思很明確——咱們鎮上的財政狀況，撐得起這樣的高標準嗎？
梁宇直起身，目光從圖紙上移開，落在李少偉臉上。
他的目光沉穩而篤定，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卻讓人看不到底。
「不用降低標準，就按這個來。」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錢的事，你們不用擔心。」
李少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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