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的大理，早晚還得穿件薄羽絨，但太陽一出來就暖烘烘的。
《有風的地方》拍了快兩個月，劇組的人早就混熟了。
牛駿鋒跟馬柏全天天在片場鬥嘴，胡冰青從一開始的靦腆變得能接住牛駿鋒的每一個爛梗。
劉藝菲跟胡冰青更是處成了姐妹，倆人連去古城逛個銀飾店都要手挽手。
至於陳木——
他成了劇組默認的「編外表演指導」。 ，.超讚
不是他自己攬的活兒，是大家有問題就找他
馬柏全問他謝之遠被哥哥罵的時候該不該哭，胡冰青問他林娜那場獨白的節奏怎麼調。
陳木每次也不推，聽完說兩句，句句戳在點子上。
丁子光有回私下跟製片人龍婭說，陳木這個人，以後不當演員了能去北電當教授。
這天上午拍的是酒吧裡的群戲。
劇本裡胡有魚在酒吧駐唱，被喝醉的客人拿酒瓶子砸了一下，額頭破了皮，沒大傷，但那股子委屈和憤怒憋在胸口，又不敢發作。
牛駿鋒站在那個搭出來的小舞台上，手裡抱著吉他，燈光打在他身上，暖黃色的，跟酒吧的氛圍倒是吻合。
「各就各位——」
場記打板。
牛駿鋒開始唱。
他唱歌還行，前幾句挺穩，到了被砸的那一下，群演拿著道具酒瓶往他額角一碰，他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抬頭看過去。
「卡！」
丁子光從監視器後麵探出頭，皺了皺眉：「駿鋒，你那個表情不對，你被人砸了，你首先是懵，然後是怕，最後才是委屈，你剛才一上來就委屈了，少了前麵兩層。」
牛駿鋒撓了撓頭：「丁導，我再試一次。」
第二條。
牛駿鋒醞釀了一下，被砸之後愣了一秒，然後——眼眶紅了，嘴角往下撇，看著確實委屈。
「卡！」
丁子光放下對講機，站起來走到他麵前：「駿鋒，胡有魚這個人，他是個在社會上混了好幾年的人，他不是剛出社會的小孩，他被砸了，第一反應不是委屈，是忍。因為他習慣了，知道鬧起來對自己沒好處。你那個委屈，收一收，往心裡收，別往臉上放。」
牛駿鋒認真地點了點頭，但眼神還是有點飄。
第三條。
這次他忍住了，被砸之後低了頭，咬著牙，沒哭。
但丁子光又喊了卡。
「情緒是對了，但你從頭到尾都低著頭，觀眾看不見你的臉。你得抬一次頭，就一次，讓觀眾看見你眼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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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駿鋒站在台上，抱著吉他，嘴唇動了動。
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
丁子光也沒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片場安靜了幾秒。
陳木一直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劇本，一直看著牛駿鋒。
他站起來，走到小舞台邊上。
「駿鋒。」
牛駿鋒低頭看他：「陳木哥。」
「你是不是覺得胡有魚很窩囊？」
牛駿鋒愣了一下，沒說話。
陳木靠在舞台邊上，語氣不緊不慢：「你覺得一個駐唱歌手，被人砸了連還手都不敢，是不是太憋屈了？」
牛駿鋒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你就想錯了。」陳木說，「胡有魚不覺得自己窩囊，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知道跟喝醉的人動手吃虧的是自己。他不是不敢，是不值，他選擇忍，是因為他心裡有比麵子更重要的東西——他明天還要來唱歌，這個場子的老闆對他不錯，他不能砸了人家的生意。」
牛駿鋒聽著，眼神慢慢變了。
「所以你抬頭那一下，不是委屈，也不是憤怒。」陳木看著他的眼睛，「是一種我自己消化了的平靜，你被砸了，你忍了，你抬頭看那個人一眼，不是要記住他，是告訴自己——沒事，接著唱。」
牛駿鋒盯著陳木看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懂了，陳木哥，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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