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些時候,峨眉居所堂上。
紀曉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上首磕頭:「年許不見師父天顏,師父,您老人家還好嗎?」
上首驀地傳來一聲清脆冷哼:「尚不至於被你氣死,總算還好吧。」
說話人額頭眼角皺紋不淺,想必有四十出頭的年紀,然眼神清亮鋒利,肌膚緊致紅潤,卻有駐顏之姿,足可見內功深湛。
其人縱一身灰白僧衣,全無妝點,亦可稱得上容貌甚美。隻是她兩條眉毛斜斜下垂,望之一副脾性不順的樣子,倒是令人心生畏懼。
紀曉芙聽了師父沒好氣的答話,當即心肝發顫,跪著不敢起來。
又聽到丁敏君師姐站在師父背後輕輕冷笑,心裡暗自猜測她究竟在師父麵前說了自己多少壞話,不由得發了一背冷汗。
「抬起頭來!」滅絕師太嗬斥道。
紀曉芙不敢違抗,依令跪坐而起,滅絕師太隨即伸手在她眉心一抹:
「你以為點個硃砂再蹙起眉頭,旁人便瞧不出你眉眼已開、紅鸞星動嗎?蠢材!」
不等紀曉芙說話,她又點頭道:「倒也不算太蠢。怪不得我召集弟子傳授滅、絕二劍時你這妮子推脫不至,想必也知道不能在我眼前晃悠。」
她又拽起紀曉芙的手臂,拉開袖子一看,肌膚瑩白如雪,別無瑕疵,果然不見了守宮砂的痕跡。
丁敏君立即眉飛色舞地尖聲道:「紀師妹,如今當著師父的麵前,你還有何話說?速速將你私動淫心、敗壞門風的醜事如實招來!」
紀曉芙知曉師父此番前來,必是存了清理門戶的打算,自己當初雖蒙寵愛,但亦深知滅絕師太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嚴峻性格,實不知命運將會如何,哽咽道:「師父,我……我……」
滅絕師太氣得後仰閉眼,伸指點道:「敏君,你來問她罷!」
丁敏君歡天喜地地應了,拿起腔調問道:「紀師妹,我來問你,本派門規中,第三戒是甚麼?」
紀曉芙低聲道:「戒淫邪放蕩。」
丁敏君道:「好極了,那第六戒又是什麼?」
紀曉芙不敢遲疑:「戒心向外人,倒反師門。」
丁敏君暢快地幾乎要拍起手來,追問道:「那如若犯戒,該當如何處置!?」
紀曉芙情知今日此時已麵臨生死關頭,不理會丁敏君,徑向滅絕師太道:「師父,弟子實有說不出來的難處,請恩師垂憐!」
滅絕師太沒好氣道:「若不憐你,我發一道令便取你這孽徒狗命了,又何須親自下山來?此處別無外人,你且仔細說來!」
紀曉芙先連磕三個響頭,這才開口說道:「那一年咱們得知了天鷹教王盤山之會的訊息後,師父便命我們師兄妹十六人下山,分頭打探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
弟子向西行到川西大樹堡時......」
她終究不敢隱瞞,將受人所製,遭數月之囚禁而失身之事明白道來。
「那人監視我極嚴,教弟子求死不得。如此過了數月,忽有敵人上門找他,弟子才可乘機逃了出來......」
「其時自省己身,已是殘花敗柳。不單名節儘喪,還恐有辱峨眉門風,更害怕對不住武當殷六俠。」
「師父!其實弟子...弟子早該去死的,但是...但是......」
滅絕師太見弟子已泣涕漣漣、語無倫次,便開口道:「這全是實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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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曉芙俯首下拜:「弟子萬死不敢欺騙師父!」
滅絕師太沉吟片刻,長嘆道:「可憐的孩子。唉!這事原也不是你的過錯。」
丁敏君一聽頓時急了,看師父這話言下之意,竟對紀曉芙的遭遇大是憐惜。
滅絕師太皺眉道:「此事...你自己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紀曉芙垂淚道:「弟子由家嚴作主,本已許配於武當殷六爺為室,既是遭此變故,隻求師父恩準弟子出家,削髮為尼。」
滅絕師太搖頭道:「那也不好,嗯...無論如何,你是奉師命下山行走途中,遭人戕害強迫的,過不在己......」
丁敏君聽得心口一痛,有師父這話出口,方才所問的第三條門規便沾不上了。
滅絕接著道:「為師亦可豁出一張老臉去,帶你上武當尋張真人做主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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