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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就是方家最金尊玉貴的嫡長女,萬千寵愛於一身,知道自己將來要嫁入海家。即便海家在前朝落難,祖母和父親私下裡商量退婚,我也沒想著見異思遷,落井下石!”
方如珠越說越激動,伸手指向方老太太,“是我,是我哭著跪求他們,求他們不要退婚,求了足足一整夜,他們才鬆了口,說再觀望一段時日。後來,海家舉事,祖母和父親都怪罪我,說若是早些退婚,就不必和海家當一條繩上的螞蚱……”
聽著方如珠高亢尖銳的控訴,方老太太臉上不耐的神色越發濃重。
尤其聽她居然提到了皇家,方老太太立刻出聲打斷道:“瘋了,你真是瘋了!來人呐,堵上她的嘴,把她給我拖下去!”
方大夫人自然不應,隻讓一眾下人都退到院外去,還讓他們把院門鎖上,不許任何人靠近。
方如珠破罐子破摔,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還是我,是我主動提出,我願意追隨海家去往前線。若他們戰敗,祖母便把罪責推到我一人頭上,說我是擅自做主,將我逐出家族,不至於連累整個方家……也就在那時,父親告訴我,我本就不是方家女,隻是他們抱養回來的贗品!哈哈,我生在方家,長在方家,從小接受的教導便是要以整個家族為重。可原來我的出現,本就是一個錯誤!”
“我賭贏了!海家事成了,整個方家都因為我的步步為營,獲得了從龍之功,卻又戰戰兢兢,生怕我的身世敗露,犯上欺君之罪,讓我有家不能回!憑什麼?憑什麼我就要接受自己本來的身份,放棄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難道當年的事情,是尚在繈褓之中的我一手促成的嗎?稚子何辜,我何辜?”
這麼說著,方如珠猛地轉頭,看向方大夫人,“母親,自從咿呀學語,我便喚了你十數年母親。幼時,我便知你不如別家母親喜歡自家孩子那般喜歡我,我一直以為是我做的不好。那麼些年,我學琴棋書畫,女紅針黹,庶務管家……就為了成為你能認可的名門淑女。你為何不早告訴我,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看我儘心儘力地做那些,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最後,方如珠看向方大夫人身邊的葉兒,眼中的憤恨滔天,“都是你!若不是你,我現下已經是上了玉牒的皇子妃!你沒死,虛長到這個年歲,為什麼不能早些發覺自己的身世?若你提前幾年,不,哪怕隻是提前一年,回京認祖歸宗,我也不會走到現下這一步!你卻偏偏等到方家顯赫時才回來,采擷我種下的果實……”
“到底憑什麼?憑什麼我一人承擔這些?天道不公,你們待我不公!”
在方如珠聲聲泣血的控訴下,別說涉世未深的葉兒,便是方老太太和方大夫人都失了言語。
整個小院陷入詭異的沉默。
直到宋玉枝出聲道:“整個方家,連同方大夫人在內,在你尚在繈褓時,就自作主張改變了你的命運,確實是他們的不對。你對他們心中有怨,再正常不過。可你如何能把滿腔的怨恨,發泄到葉兒頭上?”
宋玉枝臉色沉凝,招手讓葉兒上前。
因院中沒有外人,宋玉枝便讓葉兒擼起衣袖,讓她別怕。
葉兒抬起眼,對上自家師父鼓勵的眼神,也不見絲毫瑟縮,大大方方地將衣袖擼到大臂上。
宋玉枝猶記得葉兒第一次在自家留宿時,明明身體不適,卻掩掩藏藏,如履薄冰地不願讓人近身。
那會兒她還以為自家徒弟比較注重隱私,隻讓自家親娘以長輩的身份,去照拂葉兒。
結果後頭才知曉,鄉野長大的葉兒根本沒有那麼講究,她隻是身懷“秘密”,怕通身可怖的傷痕,嚇著宋玉枝,招來不喜和厭惡。
最近一段時日,葉兒沒再遭遇任何虐待,白皙了,也豐腴了,性情更是跟昔日截然不同,整個人為之一新。
但那些陳舊斑駁的疤痕,卻依然存在於她身上各個隱秘、尋常不會展露於人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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