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三十載,恪守本分的都頭,小旗,乃至總旗,本都統見過不少。」
「但能把本分做到你這般,能從每日盤查的瑣碎中看出風浪端倪,能設計出這等條理清晰,直指要害的模板的本分人,林陌,你是頭一個。」
林陌心頭一緊,知道徐允恭這話看似誇獎,實則是在點破他藏拙的本質。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和無奈,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苦澀和坦誠:「啟稟都統大人,卑職……卑職其實並非藏拙,隻是……隻是真的怕死。」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徐允恭審視的目光,也掃過馮蘭山和主位上的徐輔國。
「在這帝都守了近三十年門,卑職所求,不過是一個穩字。安穩當差,安穩領餉,安穩熬到內退,回家安享晚年。」
「可……可自從那份八百裡加急由正陽門入驚,再加上那位紀副都統下令戒嚴,卑職這心裡……就七上八下,總覺得這天要變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點吞吐:「卑職位卑職小,不懂什麼軍國大事,但守門人最清楚風從哪邊來。」
「卑職隻是想……想儘可能多知道一點風聲,多抓住一點有用的東西。」
「不是為了立功,隻是為了……保住自己這條賤命,保住家裡那幾口人,還有……還有跟著卑職在正陽門風吹日曬的幾十個兄弟,能在這亂局裡……」
「多一分安穩,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罷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將小人物怕死和求穩推到了前台,反而顯得無比真實。
徐輔國靜靜地聽著,深陷的眼窩裡目光幽深難測。
但當林陌說到安穩二字時,他那布滿歲月刻痕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報告,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安穩……」
徐輔國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低沉,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又似一聲悠長的嘆息:「是啊……安穩。這安穩二字,如今何其奢侈。」
廳內的氣氛因這兩個字而變得更加凝重。
尤其是這種特殊時刻,而且知道內情的徐允恭,馮蘭山,更是呼吸凝重了一絲。
「行吧,其他的,暫且不論。」
徐輔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林陌,老夫現在想聽聽你這個三十年的守門人,對當下的局勢,究竟看出了幾分?」
「從昨日到今日,不過一日光景,你這份報告裡,又藏著多少你所謂的風聲?」
「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說出來。老夫,倒想看看你這本分人的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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