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孫連海。
林陌趕緊叫了一聲：「都統。」
孫連海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比往常重了幾分，臉上笑容也比往日真切許多：「還叫什麼都統啊，你的任職下來了，接替計幕賢，後麵等局勢穩定了，再提拔你到城防衛副都統，接替我這個位置……」
林陌心頭一跳，麵上卻適時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謙遜，連忙道：「都統，這……這太突然了。卑職何德何能……」
孫連海擺了擺手，打斷他的客套：「有什麼突然的？你這段時間的表現，還用說嗎？再說，新朝新氣象，國公當朝，大家也該動一動了。」
林陌當即好奇：「那計旗去哪兒？孫頭你也去哪兒？」
孫連海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無人，這才壓低聲音，嘿嘿一笑，帶著幾分得意和神秘：「上頭要保密，不過大家都自家兄弟，也不瞞你……禁軍！包括計幕賢也是……」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烏木堡一戰，我們損失了那麼多人，也空出許多位置，雖然痛心，但我們活下去的人，要為殉國的將士們報仇……」
「新組建的禁軍缺額，從各衛所抽調精銳補充，我和計幕賢，還有一批老資格的兄弟，都被調過去了。」
林陌點頭，隨即瞭然。
他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關節。
烏木堡慘敗，二十萬大軍八成幾乎已經全完，中高階軍官更是損失慘重。
徐輔國現在是顧命大臣大將軍的位置，更是要全力組建新禁軍報仇雪恨。
這是一次權力重組。
孫連海和計幕賢能被選中，還有五軍都督府中大量中高層人員被徐輔國重用，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上頭一動，林陌他們這些下層的人，必然也會隨之動一動。
而他，作為暗地裡麵推動這一切的關鍵之人，臨近退休前，也自然迎來了一番飛黃騰達。
而且。
今日距離那場決定帝國命運的奉天殿大朝會，已經過了足足五天。
時間不算長，但帝都的氣氛，已然天翻地覆。
四天前，年僅兩歲的太子在奉天殿登基，年號昭烈。
隨後，在新帝的帶領下，三天前，兩天前，大越舉國縞素，舉辦了自開國以來最為隆重，也最為悲愴的國祭。
太廟鐘鳴，響徹九霄，宣告上天，宣告列祖列宗，天定帝殉國，十五萬陣亡將士的靈位被請入忠烈祠，香火日夜不息。
全城縞素！
太廟之前文武百官、勛貴宗室、禁軍將士，黑壓壓跪了一片，哭聲震天。
整個帝都，沉浸在一種巨大的悲憤與同仇敵愾的情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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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瀰漫的恐慌和逃離潮，被這官方強力塑造的悲壯敘事和復仇情緒暫時壓製了下去。
街頭巷尾，談論的不再是何時出逃，而是何時北伐，何時雪恥。
酒樓茶肆裡，說書先生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武烈皇帝如何英勇，景國如何卑鄙，雖然細節多半是杜撰，但情緒渲染得十分到位。
做完這一切凝聚人心，確立法統，定調復仇的大事後，徐輔國、李靜忠等顧命大臣們，這才開始著手對朝堂，對國事進行一係列實質性的重新安排和權力分配。
一批主戰、激進的少壯派官員得到提拔，充實到兵部、戶部等關鍵崗位。
五軍都督府開始了大規模的內部整頓和人事調整，從各衛所抽調精銳補充禁軍和北境防線，同時清理一些不堪用或立場可疑的軍官。
孫連海和計幕賢的調動，正是這股調整浪潮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京城的秩序也在快速恢復。
市場物價雖然仍居高位，但已不再瘋狂上漲，朝廷也從周邊州縣調集了部分物資平抑。
宵禁時間有所調整，但依然存在。
總的來說，大越這艘差點傾覆的大船，在經歷最初的劇烈搖晃和漏水後，終於被徐輔國等人用非常手段勉強穩住了舵，重新調整了帆索，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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