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氧跳到92%的時候，年長的醫生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麵板上挪開，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已經盯了十四個小時了。
第十五個小時。
病房裡光線沒變過，白熾燈恆定地照著，分不清白天黑夜。艙壁上的藍白光帶一下一下脈動，頻率穩得像節拍器。
麵板上的數字已經不是十幾個小時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心率72。血壓116/75。血氧98%。
年長的醫生叫老周，三十一年軍區醫院ICU主任，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會兒他舉著筆記本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他不是不信——數據擺在那兒，每一個數字都在朝正常值回歸。
他是不敢信。
一個月前七位院士聯合會診的結論白紙黑字寫著「多臟器不可逆衰竭」。現在十五個小時過去，這些數字告訴他——可逆。
旁邊年輕醫生小陳的手機已經偷偷錄了三個多小時的數據變化了，手指從頭到尾都在抖。
椅子上，李亦辰歪著腦袋半睡半醒。肩膀上搭的那條薄毯滑到了胳膊肘，露出裡麵那件濺滿斑點的T恤。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呼吸很淺。
腕錶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動——是通過腦機鏈路直接刺激了一下他的聽覺神經。
靈兒的聲音貼著耳膜響起來，輕得像氣流。
「哥，蕭司令腦電波出現覺醒信號。a波頻段開始活躍了。」
李亦辰的眼皮動了一下。
「預計三到五分鐘後完全甦醒。」
他睜開眼。沒起身，沒動彈，甚至連姿勢都沒換。就那麼歪在椅子裡，目光轉向艙壁數據麵板。
72、116/75、98%。
穩了。
他沒有把這一情況告訴眾人。
等著就好。他打算讓所有人親眼看到這一幕。
兩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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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體內部，一隻枯瘦的手動了。
五根手指微微屈伸，像冬眠的動物在試探外界的溫度。然後是眼皮——很慢，抽搐了兩三下，才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蕭敬山的瞳孔花了好幾秒才對上焦。
映入視線的是一個弧形的透明艙蓋。流動的藍白色光帶從左到右勻速掃過，像夜空中慢悠悠遊過一條銀河。周圍全是陌生的銀白色設備。
沒有病房的白牆。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沒有「滴滴」作響的心電監護儀。
老將軍眨了兩下眼。
夢吧。肯定是夢。
他試著動了動嘴。嗓子幹得像砂紙捲成筒，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但喉頭的肌肉確實在收縮，舌根確實碰到了上顎——觸感是真實的。
不是夢。
病房外側那麵玻璃窗前，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和一個四十來歲的軍裝女性從十五個小時前就沒挪過窩。
兩把椅子被她們搬到了窗邊，中間的小桌上堆著揉成團的紙巾和沒喝完的涼茶。
蕭敬山的女兒蕭穎靠著窗框，眼睛半閉著，已經熬了一整夜。眼球無意識地掃過艙體——下一秒，她的脊背彈直了。
艙裡麵。
那雙眼睛，開了。
她的大腦停擺了整一秒。世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湧回來。
「媽！」
她猛扭頭，手指掐進母親的臂彎，力道大得指節發白。
「爸醒了！媽你看——爸醒了！」
嗓子劈了。尾音飄到天花板上又摔下來，破得不成調。
老太太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步撲到玻璃前。雙手「啪」地貼上去，十根手指張得老開，指甲蓋把玻璃麵刮出兩道響。
「老蕭！老蕭你聽得到嗎！」
淚在一瞬間湧出來，不是流，是決堤。嘩啦啦淌滿了整張臉，全糊在玻璃上。
母女倆抱在一起，肩膀一聳一聳，哭得渾身打顫。聲音被玻璃和艙壁擋了兩層，傳不到裡頭去。但那種聲音——走廊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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