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新同福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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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從醜時燒到辰時，直到天光大亮，火勢才漸漸小了下去。不是被撲滅的，是能燒的東西都燒光了。
同福客棧，連同附近的兩個院子，全被燒了個乾淨。木質的梁柱化為了焦炭，磚石的牆壁被熏得烏黑，屋頂塌了大半，隻剩幾根孤零零的柱子還立在那裡。
街坊鄰居們遠遠地看著，沒人敢靠近。有人在歎氣，有人在搖頭，有人在低聲議論。說這火來得邪門，說這客棧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不過，客棧裡的人都好好的，沒有人受傷，甚至沒有人被煙嗆到。老白把人護得很好，從後門撤出去的時候，他用棉被蘸了水披在每個人身上，護著他們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
人是救出來了，可東西燒了大半。
除了身上帶著的一點細軟，銀子、銅錢、衣裳、被褥、鍋碗瓢盆，還有那些積攢了多年的家當，全燒了。佟湘玉的賬本燒了，老白的私房錢燒了，郭芙蓉從家裡帶出來的那幾件衣服首飾燒了，呂秀才那一箱子書燒了——那些書可是他祖父傳下來的，有些是孤本，市麵上花多少錢都買不到。
李大嘴蹲在廢墟前，從焦黑的瓦礫裡刨出半口鐵鍋，鍋底燒穿了一個大洞。他抱著那半口鍋，蹲在那裡不說話，眼圈紅紅的。莫小貝站在一旁，緊緊攥著佟湘玉的衣角，嘴唇抿得發白，沒哭，但眼睛裡的光是碎的。
佟湘玉也沒哭。她站在廢墟前，看著自己一手操持起來的客棧變成一堆焦炭，站了很久很久。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頭發吹散了，她也沒有伸手去攏。然後她轉過身，開始處理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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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去找了那兩個被燒了院子的鄰居。一家是開雜貨鋪的王掌櫃，一家是賣豆腐的陳婆婆。兩家人都沒了住處，王掌櫃的貨全燒了，陳婆婆的磨盤都炸了。佟湘玉給他們鞠了躬，賠了不是，拿出所有細軟賠給他們。王掌櫃擺擺手說不怪你，陳婆婆拉著佟湘玉的手說人沒事就好。
佟湘玉又去了衙門。老白抓的那幾個活口，被他交給了邢捕頭，邢捕頭拍著胸脯說一定審出來。可人是早上交的，中午就死了。
毒死的。
有人在飯裡下了毒，幾個人同時毒發，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邢捕頭的臉黑得像鍋底，當著佟湘玉的麵拍了桌子，說這是在他的地盤上打他的臉。可查了半天，查不出毒是誰下的，人是誰指使的，線索全斷了。
佟湘玉從衙門出來的時候，臉色更加難看，但沒有說什麼。她隻是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去了當鋪。
當掉了手腕上那隻玉鐲。
那鐲子是她娘留給她的，跟了她二十年，從來沒有摘下來過。當鐲子的時候她沒有猶豫，把鐲子放在櫃台上，說了聲“死當”，轉身就走了。
走出當鋪的門，她的眼淚才掉下來。
就掉了一滴。
用袖子擦掉了。
張平安“看”到了這一切。
張平安沉默了一會兒，拄著杖刀，循著腳步聲走了過去。
“佟掌櫃，咱們做筆生意如何？”
佟湘玉轉過身，眼眶還是紅的，但聲音已經穩住了。聽說有生意上門，她的眼睛立時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裡忽然看到了一點光。“什麼生意？”
“我出錢，兩萬兩，重建同福客棧。將那兩個院子也包含進去。”
張平安的語氣平淡，卻讓佟湘玉心中泛起波瀾。
“盈利四六分，我四你六。我隻出錢，其它事情一概不管。”
佟湘玉愣住了。
她看著張平安蒙著黑布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老白捅了捅她，她才回過神，狠狠掐了老白一下，聽到一聲慘叫，確定自己沒在做夢。
兩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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