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的將領隊列中快步走出,甲冑鮮明,精神抖擻,正是彭二郎的長子彭早柱!他此前一直被石山留在身邊,名為任用,實為質子。
看到兒子出現在李武軍中,彭二郎一切都明白了。這根本就是漢王和李武早就策劃好的一步棋!彭早柱雖是其長子,但長期不在軍中,在舊部中並無根基,隻是個名義上的招牌。
崔德等人已然背叛,一旦城外元軍殘部被剿滅,危機解除,他彭二郎這點最後的家底,還不是任由李武憑藉大軍威懾和彭早柱這個傀儡,輕輕鬆鬆地全盤接收、揉搓整合?
一股無力感和絕望湧上心頭,彭二郎知道自己縱橫捭闔的時代徹底結束了。所有的掙紮和不甘,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但事到如今,他還有得選嗎?
頑抗,隻有死路一條。
順從,或許還能看在「主動」交出兵權和彭早柱聽話的份上,保住性命,了此殘生。
彭二郎臉上血色儘褪,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掙脫李武的手,然後毅然轉身,朝著南麵江寧方向,再次鄭重地拜倒在地,聲音嘶啞地說道:
「罪將彭二郎,感念漢王寬仁!往日罪愆,皆因俺糊塗!今日願交出兵權,由犬子早柱統帶,聽候王上與翼元帥調遣!」
……
高郵城下,元軍中軍大帳。
當脫脫第一次收到月闊察兒從泗州方向傳來的告急文書時,尚存一絲僥倖。他還想賭一把,賭月闊察兒能守住營地,賭漢軍主力會被自己擊敗於高郵城下,賭卜顏帖木兒等人能創造奇蹟……
然而,僅僅兩個多時辰之後,第二波來自泗州的快馬,帶來了晴天霹靂般的噩耗:月闊察兒所部偏師已被漢軍擊敗,平章政事月闊察兒本人陣亡!
而就在這致命消息抵達前約半個時辰,揚州方向探馬也傳來了發現漢軍主力大舉北上的急報!
親衛將領哈剌答見脫脫臉色灰敗,猶自站在輿圖前沉默不語,急得「噗通」一聲跪倒,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進言道:
「太師!不能再猶豫了!漢軍這是明擺著要南北對進,斷我歸路,想要將我大軍合圍於高郵城下!高郵……高郵已經打不了了!太師身係國家安危,萬金之軀,萬萬不能有失啊!
請太師以大元社稷為重,速速率軍退回山陽,依託堅城,再圖後計!」
脫脫緩緩閉上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無力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何嘗不知道哈剌答所言是眼下最理智的選擇?但他更清楚,此番一旦退兵,意味著南征的戰略目標徹底失敗,意味著他個人威望嚴重受損。
可以預見,用不了多久,大都朝堂之上,那些早就對他虎視眈眈的政敵,必然會趁機群起攻之,將他掀翻在地!
而失去了他這根頂樑柱,本就搖搖欲墜的元廷,將再無實力和威望去鎮壓此起彼伏的天下反賊!大元江山……危矣!
「長生天啊!難道你真的不再庇佑你的子孫了嗎?!」他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吶喊。
再堅定的理想,也抵不過殘酷的現實。為了保住這支帝國很長一段時間內需要倚仗的野戰軍團,為了給大元留下一點苟延殘喘的元氣,脫脫不能再任性,不能再冒險了。
「……傳令。」
脫脫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英雄末路的疲憊和悲涼。
「全軍準備撤退。依……次序,退回山陽。」
十餘萬大軍的撤退,尤其是在敵軍虎視眈眈之下的臨陣退兵,談何容易?稍有不慎,就是全軍潰敗的結局。
為了儘可能穩妥地撤軍,防止漢軍與城內的周軍趁機出城夾擊,脫脫必須留下足夠的殿後部隊,並且要做出堅決阻擊的姿態,為主力撤退爭取時間。
侍衛親軍和遼陽兵馬是絕對的核心,必須安全撤走;腹裡兵馬和那些不可靠的淮東降兵,也不能留在這裡資敵,否則他們很可能一觸即潰,甚至倒戈相向。
盤算來,盤算去,能夠犧牲,也值得犧牲來換取時間的,隻剩下那些遠道而來,作戰頑強卻又並非本族的高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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