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勢接過話頭,聲音洪亮地道:
「孤就欣賞柳密直這等心直口快,忠於職守的性情男兒!也正因如此,今日有一樁天大的富貴,思來想去,正適合送於你這樣的人。」
柳濯本就是極其善於審時度勢的聰明人,此前召見就不敢違逆石山之意,被再次召至軍前,心中也隱隱有所期待,希望能抓住機會做點什麼,以改變自己目前這種前途黯淡的處境。
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中的悸動,拱手道:
「願聞其詳。」
石山抬手指向前方高麗人駐守的連片寨堡工事,語氣變得深沉,道:
「脫脫已經退兵了。脫脫退兵了,卻把你的同胞都留在了這裡,試圖讓他們阻擋我軍兵鋒。你也不想他們都儘數埋骨於此,魂斷異鄉吧?」
「退兵?!」
柳濯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灣頭鎮一戰,元軍敗得突兀且狼狽,他內心深處其實頗有些不服,認為並非高麗兵戰力不濟,而是受主將無能牽連。
他好歹統兵多年,雖然不知道漢軍究竟有多少人,但隻是身處其中,也能猜到元軍總兵力遠勝漢軍,完全有能力依託這些精心構築的防禦工事,與漢軍周旋,甚至戰而勝之。
柳濯不相信肩負重任的脫脫太師,會在這種尚有一戰之力的形勢下,悄然撤走主力!
他強自鎮定,試探地問道:
「本官不知漢王此言,是捕風捉影還是確有其事。此處距離高郵城下大營尚有五十餘裡,且兩地訊息並未斷絕。你何以肯定太師已經退兵?」
「因為,」
石山目光平靜地看著柳濯,一字一句地道:
「我軍偏師已經攻下泗州城,直搗爾等後路去了。」
因為戰場隔絕,泗州之戰的戰報需迂迴傳遞,先入滁州,再經六合、揚子,最後才到揚州,是以石山現在尚未收到李武在泗州方向作戰的確切結果。
他隻是根據兩地的距離和時間差,同李武約定了出兵時間,其實也不敢肯定李武一定能夠擊敗圍攻泗州的元軍,更不確定首鼠兩端的彭二郎能否堅持到援軍抵達。
此刻,石山斷言脫脫已經退兵,更多的是基於對整體戰場態勢的敏銳洞察和合理分析。
——如果脫脫沒打算撤兵,那麼在自己大軍兵臨高麗軍防線之際,元軍的反擊部隊,就應該出現在戰場側翼或後方,給予漢軍壓力了。
然而,前方除了這些被留在防禦工事中殿後的高麗軍,元軍主力蹤影全無。
不過,即便猜錯了,對石山而言也無關大局。
他此次北上所有的戰略布局,本就是為了瓦解元軍士氣,逼迫脫脫退兵。
即便出現最壞的情況:彭二郎兵敗身死,泗州城破,李武未能及時奪取泗州或未能有效威脅元軍後勤線。他大不了率主力縮回揚州城,與元軍繼續在淮南對峙下去就是了。
說白了,漢軍後方穩固,糧草充足,軍心士氣高昂,完全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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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脫脫呢?其部軍糧來源本就很不穩定,後路又受到漢軍威脅,軍心不穩,他敢拿蒙元帝國這點薄弱的家底,在淮南與漢軍長期對峙,賭上蒙元帝國岌岌可危的未來麼?
蒙元雖大,卻是重病纏身,短時間內難以調動所有力量;漢國雖小,卻是政通人和,且內線作戰。二者在淮南局部戰場,麵臨的戰略態勢和擁有的戰爭潛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才是石山敢於如此行險布局,且言語間充滿自信的最大底氣!
他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柳濯,淡然一笑,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至於脫脫是否真的已經退兵,嗯……你大可以認為,這隻是孤的猜測。但此猜測,也並非空穴來風,自有其依據。
至於真偽,其實驗證起來很簡單——你現在就可以回去,將這個消息告知你的同胞,讓他們立刻派出快馬,返回高郵城下的元軍大營一探究竟,真相自然大白。」
柳濯並非初涉戰陣的雛兒,他深知十餘萬大軍的臨陣撤退是一項何等複雜、艱難的工程,組織協調稍有疏漏,就可能釀成大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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