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雙手恭敬地呈上樞密院的公文。
常遇春也聽過薛顯在徐州紅巾軍中的悍勇之名,接過公文,隻是隨意掃了一眼,便交給身旁的親兵收好。隨即上前,一把抓住薛顯粗壯的手臂,用力拍打著薛顯結實的胳膊,發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好!早就聽說徐州紅巾有位單騎衝陣、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薛鎮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端的是一條威風凜凜的好漢!」
薛顯憑直覺感到,眼前這位常將軍與自己是一類人,都是血水裡滾出來的廝殺漢,不喜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他心中戰意澎湃,當即主動請纓:「常將軍過獎了!些許薄名,都是兄弟們抬愛,做不得真,還得靠真刀真槍搏出來的才算數!末將看大軍攻城正急,請求率部為先登,為將軍拿下此城!」
漢軍雖然已經列裝了部分火炮,但更多是用於威懾和壓製守軍火力,真正決定攻城勝負的,往往還是步兵的蟻附登城和白刃搏殺,極度依賴將領的勇悍和臨陣捕捉戰機的眼光。
常遇春之所以將自己的指揮位置設得如此靠前,就是為了能第一時間洞察戰場變化,並以自身的存在激勵士氣,甚至在關鍵時刻,還會親自操弓射殺城頭守軍。
但他如今身為萬餘大軍的統帥,指揮位置非常重要,卻不能再像以往那樣親自攀爬雲梯冒險先登了—萬一在登城過程中受了重傷乃至戰死,對整個戰局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戰場上,常遇春往往能敏銳地發現守軍的薄弱環節或稍縱即逝的戰機,卻苦於摩下缺少一員與他同樣勇悍敢戰,能果斷將戰機轉化為勝果的先鋒大將。
很多時候,隻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或是攻勢因為缺乏一股決死的銳氣而功虧一簣。
因此,對於漢王將勇悍異常的薛顯調到自己麾下,常遇春內心是極為滿意和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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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治軍之道,講究賞罰分明,也要顧及士卒情緒。
為了攻打東流城,常遇春所部已經連續猛攻了好幾日,傷亡數百,眼看破城在即。
若讓薛顯這支生力軍一來就搶了「先登」頭功,對於那些連日苦戰的將士們而言,顯然有失公允,容易引發不滿情緒—這是常遇春在為將之後,逐漸領悟到的禦下之道。
但薛顯主動請戰,士氣可鼓不可泄。
常遇春略一思忖,便有了決斷。他用力拍了拍薛顯的肩膀,說道:「薛鎮撫求戰心切,是好樣的!不過,你部乘船多日,顛簸勞頓,將士們定然手軟腳軟,體力未復。今日暫且休整一日,恢復體力,熟悉一下戰場。
若明日東流城還未告破,這先登破城的頭功,俺就留給薛鎮撫和你麾下的兒郎們!如何?」
薛顯聞言大喜,他要的就是一個機會!當即抱拳,道:「謝將軍!未將定不會讓將軍失望!」
待薛顯轉身離去,返回本部安排紮營事宜後,常遇春立刻趁著漢軍一波攻勢稍歇,正在重新整隊的間隙,將今日負責主攻的幾名部將召集到帥旗之下。
他目光掃過這些身上沾滿血汙和泥濘、麵帶疲憊卻仍眼神凶悍的將領,沉聲道:「王上知道咱們這邊打得辛苦,特意給咱們派來了援軍——剛走的那個,就是徐州紅巾軍裡號稱第一悍將的薛顯,薛鎮撫!」
他頓了頓,觀察著眾將的反應,果然看到幾人臉上露出了不服氣的神色。
常遇春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繼續道:「咱們在這東流城下磨蹭了好幾天,進展忒慢!要是今天還拿不下這東流城,明日,俺就讓薛鎮撫的人馬擔任先登!」
此話一出,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眾將頓時就炸了鍋。
「什麼徐州第一悍將?要論攻堅破陣,還得看咱們擎日左衛的老兄弟!」
「就是!咱們流了這麼多血,死了這麼多弟兄,眼看就要破城了,怎麼能讓一個剛來的摘了桃子?」
「將軍!再給末將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末將這就帶人上,定把咱們的戰旗插上城頭!」
「對!讓那薛鎮撫在旁邊好好看著,咱們是怎麼破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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