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層實踐,甚至是某些尚未廣為人知的成敗經驗。
高啟心領神會,坦然應承:「如此,便多謝仲溫兄周全!」
正事談得差不多了,屋外雨聲依舊,屋內燭火搖曳。
高啟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神情稍肅,語氣也沉穩了些,道:「對了,上個月,我在玉山草堂參加雅集。席間,顧仲瑛(顧瑛表字)提及,說今年自劉家港放洋出海的大舶商船,按往年契約歸期計算,迄今僅有約三成如期返港入泊,餘者皆音訊杳然。」
劉家港,曾是已知世界的「天下第一港」,在至正初年何等繁盛,舳艫蔽空,商賈雲集。
然而,兩年前遭方國珍海盜集團突襲,焚掠甚慘,港區設施損毀嚴重,殘存的海商也紛紛避走他港,此地迅速衰落。
漢軍去年拿下蘇州府,接管劉家港後,雖儘力修復,並宣布開港,但其吞吐量與往昔巔峰相比,已遠不及其十一。
宋克家族產業多在田畝,未涉足風險極高的海外貿易,對此消息確實有些滯後。
但他敏銳意識到,顧瑛這等以風雅著稱、實則家族生意與海外貿易千絲萬縷的江東巨富,在文人雅集上提及商賈之事,絕非無心之語。
而高啟此刻轉述這件事,恐怕也不是僅僅是分享見聞那麼簡單。
一蘇州府乃至整個江東,多少士紳豪族的利益與海貿息息相關!高啟的家族也不例外。而傾力舉辦玉山雅集、結交四方文士、影響力巨大的顧瑛,更是海商利益的重要代表之一。
劉家港的復興,關乎他們的切身利益。
如今港口重開,便遭此重挫,他們自然是非常焦急。
而此事受損最大的顧瑛當初不看好石山,不惜玩行為藝術,削髮化作「金粟道人」拒絕是石山的徵辟,如今利益受損,不敢親自挑明此事,才會想到這等「曲線救國」的手段。
很明顯,他們希望自己這些蘇州籍官員能在此事上出一分力。
電光石火間,宋克已理清了其中的關節。
他沒有多作猶豫,此事關乎桑梓利益,亦關乎漢國的財源,於公於私,他都不能置身事外。但他也保持著官員的審慎,問道:「可知道是何方勢力在作祟?損失竟如此之巨?」
海貿利潤驚人,風險也極高,風浪、迷航、海盜皆是常事。但高達七成的船隻逾期不歸,這絕非尋常海難或商業風險所能解釋,必然是有組織的、針對性的劫掠或攔截。
高啟目光微冷,吐出三個字:「方國珍。」
擔心宋克不信,他進一步解釋自己的判斷,道:「自劉家港衰敗,大部分海商為求穩妥,已轉向定海港。方國珍起家於海上,如今又控製慶元路,向來對航道控製極為看重。此事若非他縱容部下所為,便是他親自指使。
在這東海之上,有實力、有動機如此大規模截斷劉家港商路的,唯此方海精」而已「」
宋克緩緩點頭,這與他的推測一致。
方國珍,這個縱橫東海多年的梟雄,降元叛元反覆無常,實則擁兵自重,壟斷海貿之利。
漢王南下後就與其結盟,暫未與之尚未直接衝突,但很明顯,方國珍不想看到劉家港在漢國手中復興,威脅到他控製的定海港壟斷地位,削弱他對海上貿易的掌控力。
「海寇之事,最是棘手。」
宋克沉吟道:「茫茫大海,無從查證,難以追索。即便是蒙元,隻要海寇不公然攻擊漕船或沿海州縣,元廷也多姑息。」
見高啟的麵色有些難堪,宋克話鋒一轉,道:「但我漢國與元廷不同,重視工商,設立商部專理市舶,此事必不會置之不理。我會聯絡一些相熟的官員,在合適的時機分別上書,提請朝廷關注劉家港商路受阻之事,嚴查海道不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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