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積塵的玻璃窗,在「鳶尾花插畫工作室」裡勾勒出無數飛舞的金色塵埃。
戴著平光眼鏡、身穿樸素棉布裙的希琳·羅斯小姐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一股熟悉的鬆節油、亞麻籽油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立刻包裹了她。
她習慣性地垂下視線,避開同事們投來的友善目光。
前台小姐貝拉立刻湊了上來——她的身邊圍繞著一團向內旋轉的鈷藍色螺旋,那是隻有希琳能夠看到的情感共鳴的顏色。
「希琳!老實交代,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有位特別有型的先生一早就在你的私人畫室等你了,說是你的老朋友。」她說著朝希琳擠了擠眼睛,刻意加重了「老朋友」三個字。
希琳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帆布手提袋的帶子。
「哪位先生?我沒什麼老朋友會來這裡找我……」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旁邊的公共工作區,發現幾位正在描圖或調色的同事正用探尋的目光看著自己。
「他說你見到就知道了,長得很高,氣質很特別。」
希琳點點頭,勉強笑了笑,隨即穿過擺滿畫架和顏料櫃的區域,走向走廊儘頭那間屬於「羅斯小姐」的畫室。
她推開門,看到柯斯塔·裡斯背對著門口,坐在她那張略顯陳舊的繪圖椅上,翻看著一本過期的時裝雜誌。
他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而是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外套,但那股與周圍藝術氛圍格格不入的冷硬氣質依然清晰可辨。
他被一團神秘的銀灰色包裹,黯淡得幾乎沒有顏色。
聽到開門聲,柯斯塔放下雜誌,轉動椅子麵向她,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早啊,羅斯(Rose)小姐。」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目光掃過這間堆滿畫稿、顏料和參考書籍的狹小空間。
「說起來,你一直堅持自己是瑪爾倫小姐,我還以為你的名字就是小姐(miss)呢。所以你的全名應該是……」
希琳輕輕關上門,隔絕了外麵投來的好奇目光。她轉過身時,臉上的溫和表情已然褪去。
「希琳·瑪爾倫。」她冷冷地回答。
聽到她的回答,柯斯塔的身邊散發出微弱的金橙色光暈。
他很愉悅。
「你的同事們都很友好。說起來,他們知不知道這間工作室的幕後出資人,其實就是眼前這位溫柔謙遜的羅斯小姐?」
「請容我提醒你,裡斯先生,」她眯起眼睛,緩緩說道,「我既是這裡的出資人,也是你的僱主。」
「放鬆點,僱主小姐,我隻是想多了解一些關於你的事——畢竟你似乎掌握著很多關於我的信息。」
她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走到靠牆的木製畫架前,從那疊用於練習的素描紙中,精準地抽出一張畫稿,轉身遞給他。
「有正事。」
素描紙上用精準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年輕男孩的側臉,戴著厚厚的圓框眼鏡,麵容蒼白消瘦,眼神怯懦。
柯斯塔接過畫紙,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麵。他凝神看了一眼,隨即挑了挑眉。
「你確定是這個人?」
「當然,我的信息從不出錯。」
「那就奇怪了,我今天早上剛在《新倫德時報》的訃告欄看到這個男孩。德克蘭·米勒,死因是『突發性疾病』,於前晚在公寓內去世。」
「這不可能,」希琳冷靜地說,「訃告一定是搞錯人了。」
柯斯塔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素描畫。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按了一下左臂內側,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隨即,他抬眼看向希琳,眼神中多了幾分審慎。
他的共鳴色變回了神秘的銀灰,不再顯露出任何情緒。
「明白了。」他將素描仔細折好,放入外套的口袋,隨後站起身,「我會去查查這個……死掉的男孩。」
他拉開畫室的門,身影融入了外麵工作區的光線和嘈雜中。
希琳站在原地,聽著他那穩定而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穿過工作區,直至消失。她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那個穿著深色外套的身影出現在樓下街道上,迅速匯入清晨的人流,消失在霧靄沉沉的街角。
她收回目光,環顧這間充滿了顏料氣味的小小畫室。
這裡曾是她一個舒適的偽裝,一個在喧囂都市中的私人空間,能讓她與人們保持連接的地方……
恐怕要到此為止了。
希琳看向牆角那個早已不再使用的舊畫架,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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