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還信過更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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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星第三環道，巷子深得連光軌的尾巴都掃不進來。
一棟灰撲撲的老式樓房地下一層，門口掛著塊手寫的鐵皮牌子，“阿諾德機械維修”。
字是用刻刀硬劃上去的，歪歪扭扭，紅漆掉得隻剩斑駁的印子。
門框上的感應燈壞了大半年，忽明忽暗地閃，照得巷子裡的積水坑晃出碎光，像荒星夜裡異蟲複眼的冷光。
店內。
工作台上一盞老式聚光燈，光打得死死的，一圈慘白圈住台麵上拆得七零八落的機械槍。
一隻戴著半截防油指套的手捏著鑷子，正往槍機匣裡點潤滑油。
手很穩。
穩得不像話。
小臂上爬著兩道蜈蚣似的舊彈痕，往上，寬肩把沾滿機油的工裝背心撐得繃緊，領口磨出了毛邊。
他戴著半包式硬質防腐蝕麵罩，從鼻梁往下遮得嚴嚴實實，邊緣卡在耳後，和皮膚貼合的地方磨出一圈暗紅的印子。
麵罩上方，灰藍色的虹膜釘在手裡的零件上，眼白拉著幾條紅血絲，眼皮都沒抬一下。
背後，右翼隻剩半截，從翅根往外，翼膜整片蝕穿，三根主翅脈斷得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撕開的。
左翼倒是完整，收攏著貼在背上，翅脈裡滲著暗綠色的微光，那是舊式軍用機甲神經接駁液的殘留，滲進血管裡，一輩子洗不掉。
阿諾德。
蟲族第四軍團前上校。
從列兵到上校，他用了七年。
無家族，無靠山，無雄蟲背書。
全憑一雙手，一雙能把 S 級機甲的操作精度鎖死在 0.03 個神經單元以內的手，整個第四軍團，找不出第二個。
七年，三十七場戰役，軍功章掛滿了軍營宿舍的整麵牆。
星曆 1472 年，他二十六歲，升少校，是整個第四軍團最年輕的校級軍官，肩章嶄新，軍靴擦得鋥亮，走路帶風，是所有底層軍雌眼裡，靠自己能拚出活路的活標杆。
星曆 1474 年，蟲洞獸潮大爆發。
為了不讓主星防線全線潰敗，他獨自開著 S 級機甲 “銀棘” 號突入蟲洞口，在腐蝕性酸霧裡硬扛了四十分鐘，給主力艦隊撕開了一條生路。
銀棘號當場報廢。
他從炸爛的座艙裡被拖出來的時候，右翼蝕穿了大半，左臉、脖子、整個右前胸的皮肉，被酸液燒得融化粘連，精神海被異獸的精神衝擊炸出了不可逆的裂痕。
曾經能鎖死 0.03 精度的手，連 0.1 的微調都穩不住了。
一個靠精度吃飯的機甲上校，沒了精度，就什麼都不是。
他沒等軍團的勸退通知，自己遞了退役申請。
後來和軍團鬨翻，具體細節他從來沒對外人說過。
大家隻知道從那以後，他就窩在了這條連光軌都照不進來的破巷子裡，修機械槍，修民用機甲關節，修一切能換頓飯吃的東西。
店裡的零件盒全是用異蟲背甲磨的，擺得整整齊齊。
桌角的鎮紙，是枚磨掉了漆的上校軍功章。
牆角堆著半人高的舊戰術裝備，全是退役的老戰友送過來的，修好了就扔在這兒，說哪天死在荒星，好歹有個念想。
戰友來修東西，他從來不收錢，隻收半瓶他們從荒星帶回來的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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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硬，說這是抵倉儲費，可誰都知道，在主星就算是這種破巷子的店，房租也高的嚇人
“叮。”
桌角那台老掉牙的軍用光腦，突然響了。
阿諾德的手指猛地頓住，鑷子尖在槍機匣上劃了道細痕。
他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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