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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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金門的鎖扣哢噠一聲落定，外麵的喧囂、汙濁，瞬間被隔在了厚厚的門板外。
房間裡恒溫 26 度，短絨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牆角的香薰機飄出極淡的雪鬆味，乾淨清冽。
和他披在阿諾德身上的外套味道一模一樣。
冷白色的燈光很柔，沒照出半分陰影，卻把阿諾德渾身的血汙和狼狽，照得清清楚楚。
他不自覺的將自己蜷縮進角落，直到膝蓋狠狠頂到胸口，整個人團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嵌進門板的縫隙裡。
大半個身子陷在門後的陰影裡，明明是近一米九的雌蟲，此刻卻縮得像隻剛破殼就被遺棄的幼雌，卑微得要沉進地毯的絨毛裡。
左手死死蓋著左臉，指節摳進坑窪的疤痕裡，尖銳的疼順著神經往頭頂竄，他像沒知覺似的，越摳越用力，指腹都沾了血。
右手攥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早已結痂的傷口。
新鮮的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砸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小血點。
眼睛閉得死緊，睫毛抖得像狂風裡的蝶翼，眼淚砸在膝蓋的布料上，一滴砸出一個濕痕。
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碎成一截一截的氣音，怕稍大一點，就會聽見那句他最怕的話。
殿下在看。
他看見了。
看見這張爛掉的臉。
看見他像條野狗一樣被踩在地上。
他會覺得惡心的。
一定會！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些念頭，清清楚楚的，殿下看見了他所有的不堪，看見了他低賤得被碾落成泥。
他寧願剛才西瑞爾一腳踹下來的時候他就死了。
死在全息艙裡，死在荒星垃圾堆裡，死在蟲洞戰役的酸霧裡。
死在任何一個，殿下還沒看見他這張臉的時刻。
全息世界裡的那些溫存，那些並肩的夜晚，那句 “星空也在等你”，全成了紮進心口的刀。
難道這就是對他貪戀片刻溫暖的懲罰？
殿下說過，隻要不認，就不是。
可這樣的命運，他根本沒法不認。
殿下早就被洗了記憶，根本不記得他是誰。
隻會看見一個斷了腿、折了翅膀、半張臉爛掉的殘廢，一個被全帝國唾罵的叛國罪人。
他甚至不敢去想，剛才殿下為什麼要伸手拉他，為什麼要甩那個貴族崽子一巴掌。
大概隻是殿下心善，見不得門口鬨得難看。
等外麵平息了，就該把他扔出去了。
就像三年前軍部做的那樣，就像那些貴族雄蟲看見他臉時做的那樣，嫌惡地退開三步，尖著嗓子讓他滾，罵他是臟了眼的殘次品。
他越想越怕，渾身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裡滾出細碎的、自己都沒察覺的嗚咽。
往門板更深處縮，像要把自己藏進不存在的縫隙裡。
膝蓋上的布料被眼淚浸得透濕，無邊的黑暗裹著他，像蟲洞深處蝕骨的酸霧，往骨頭縫裡鑽。
把他三年來硬撐著的那點氣，一點點啃得乾乾淨淨。
直到一股熟悉的冷香，撞進了他的感官裡。
清冽的，帶著點鬆脂的淡甜，像荒星永夜過後，初雪融在朝陽裡的味道。
和全息世界裡，殿下身上的氣息，分毫不差。
他的呼吸猛地頓住，連顫都停了半拍。
最先碰到他的，是淩清的指尖。
很輕，碰了碰他死死摳著臉頰的左手腕，溫熱的指腹撫上了腕間那道像蜈蚣一般猙獰的舊疤。
掌心穩穩裹住他繃緊的手腕，力道輕得像碰一片易碎的蝶翼。
阿諾德像被燙到一樣，整個人狠狠一縮，往門板更深處貼，嘴裡發出破碎的氣音，抖得更厲害了。
他怕，怕殿下碰他，更怕殿下碰過之後，就嫌惡地擦手，讓他滾。
可預想中的嫌惡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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