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眼睛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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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廳的冷合金台泛著啞光，聚光燈的溫度落在淩清肩頭。
懸浮機位繞著他緩緩轉動，原本刷到飛起的彈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下來。
洛希安的問題剛落音，直播間的喧囂徹底散了。
所有鏡頭釘在台前的雄蟲身上，屏幕前的億萬觀眾都等著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偏愛，關於孤勇，關於他敢於跟整個貴族議會叫板，也要保下軍雌阿諾德的原因。
淩清垂著眼，眼睫蓋住了瞳孔裡的情緒。
指腹蹭過冰涼的座椅扶手，金屬表麵的紋路被他指尖輕輕碾過。
久遠的畫麵先撞進腦海。
很小的時候，母親牽著他的手走過老巷，風裡裹著糖炒栗子的甜香，她彎腰笑著跟他說話的模樣，清晰得像在昨天。
原本繃著利落下頜線的臉，就在這一刻軟了下來。
他一直帶著的、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清冷感驟然散去，眉骨的弧度鬆緩下來，唇角極輕、極慢地彎了一下。
不是對著鏡頭的營業式笑意，沒有半分表演的痕跡。
隻是因為想起了太過柔軟的往事，沒忍住。
他低頭沉思了兩秒，像在找一句合適的開場白。
那個笑容隻持續了兩三秒。
可直播的高清特寫鏡頭，把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弧度變化，都用四百倍光學倍率捕捉得一清二楚，實時投在全星際每一塊亮著的光屏上。
原本還在緩慢滾動的彈幕，因為這驟然出現的溫柔暫停了。
笑意還沒從他眉梢褪儘，清冽的輪廓裡漫開一層極軟的光，連周遭冷硬的合金台，都仿佛跟著溫了下來。
他後背離開椅背，坐直了些，視線沒落向正對的主鏡頭，反而看向身側的洛希安。
“請容我講個故事，很短。”
洛希安捏著提詞卡的指尖猛地一頓，下意識點了點頭。
演播廳徹底靜了。通風口的風聲清晰可聞，連懸浮機位都放輕了轉動的嗡鳴，生怕擾了這份安靜。
“很多年前，在貧民星的補給站外，我見過一位雌蟲。
他不能說話，舊製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洞，蹲在牆根，麵前擺著一支空的營養劑管。
那時候我年紀小，身上沒帶多餘的東西，就拽著身邊雌父的袖子，問能不能把我們多的那支營養劑，給那個啞巴。”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昨天剛發生的小事。
“雌父沒立刻答應，隻是看著我，眼神很認真，說，淩清，別這麼叫他。
我那時候沒懂，皺著眉問，他又聽不見，為什麼不能這麼叫？
然後他就笑了，聲音放得更軟，說，清清，因為他的眼睛聽得見呀。”
最後五個字，他咬得極輕，卻像一顆石子，清清楚楚砸進了死寂的演播廳，蕩開層層漣漪。
再抬眼時，他的視線終於落向了正對的主鏡頭。
錄製的紅燈亮著，小小的一點紅光，清晰地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裡。
“那句話，我記到現在。
從那之後我才明白，別拿一個標簽，就把一個蟲的一輩子釘死了。
他說不出話，可他的眼睛能看見所有善意與惡意。
他蹲在牆根，他有自己的名字。
他穿得破舊，不代表他就該被隨便安上一個蔑稱，被抹去所有作為個體的痕跡。”
他的語氣從頭到尾都沒有起伏，沒有拔高聲調，沒有刻意煽情，隻是像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家常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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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演播廳裡的嘉賓，屏幕前億萬盯著光屏的觀眾，全都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錯過一個字。
“星網上給阿諾德安的標簽太多了。
叛國者，殘廢，毀了容的怪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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