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就不能都消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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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的水晶燈垂著星髓晶磨成的流蘇，冷光砸在黑曜石地麵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銀。
樂聲裹著香檳的甜香漫開，衣料摩擦的輕響混著低低的談笑，所有喧囂都成了背景，隻襯得中央那道身影愈發清晰。
沒人注意到二樓回廊的陰影裡，還蹲著一隻蟲。
黑檀木欄杆帶著經年的包漿，涼得刺骨。
林恩整個蟲縮在欄杆投下的窄影裡，膝蓋死死抵著胸口，隻有一雙烏黑的眼睛露在外麵，瞳仁釘死在樓下正中央的身影上，連眨眼都忘了。
他不用看第二遍。
殿下眉骨的弧度，眼尾上挑的角度，笑時先動的是左唇角，他閉著眼都能分毫不差地畫出來。
從八歲那年，殿下將他從雌父身邊帶走那一刻，這道身影就刻進了他的骨縫裡。
追蹤殿下的每一個微表情，預判他的每一個動作，是他刻在靈魂裡的本能。
可殿下身邊，永遠圍著太多蟲。
林恩的視線極慢地掃過以淩清為圓心散開的圈子。
端著酒杯湊過去的貴族雌蟲，肩膀擠肩膀，臉上堆著笑，眼角擠出討好又虛偽的紋路。
樂師換了支歡快的弦樂，杯盞相碰的脆響、此起彼伏的寒暄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他的光裹在最中間。
手指慢慢收攏，指甲狠狠嵌進欄杆鎏金的雕花縫隙裡。
鎏金層被刮出一道道淺痕，細碎的金粉嵌進指甲縫，硌得指腹生疼，他反而攥得更緊。
這些笑臉，這些湊在殿下身邊的肩膀。
無數雙端著酒杯的手，和那些此起彼伏的聲音。
一條一條，一圈一圈，像密不透風的蛛網，把殿下纏在正中央。
每一根蛛絲都牽著殿下的目光，分走他的一秒鐘、一個眼神、一次轉瞬即逝的笑意。
就不能都消失嗎。
就不能隻留下他一個嗎。
這些蟲，為什麼不能都死掉呢？
他的視線最終釘在淩清身側的洛希安身上。
淩清正側耳聽他說話，唇角彎著一點淺淡的笑意，銀藍色尾鉤輕輕掃過地麵，帶起一片銀葉玫瑰花瓣。
林恩的指甲猛地掐進掌心。
就在這個時候，尖銳的痛感竄上神經的瞬間，精神海突然炸開撕裂般的疼。
無數根細針紮進腦海最深處，攪得他眼前發黑。
後背瞬間弓起，牙齒狠狠咬進下唇，鐵鏽味漫開。
呼吸扯得肺管發疼，他順著欄杆滑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麵，發出沉悶的響。
淩清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耳邊是財政大臣家的二兒子在說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那聲極輕的悶哼撞進他耳朵裡的瞬間，他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了一下。
淩清端著酒杯的手驟然停住。
酒杯重重磕在路過侍從的托盤上，琥珀色酒液濺濕了他袖口的銀藍晶扣。
他沒看，轉身就往樓梯衝，步子邁得又急又大，撞開兩個端著托盤的侍從，香檳塔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滿殿驟然安靜。
正說話的貴族僵在原地，洛希安指尖碰了碰還帶著餘溫的杯沿，樂師的弦樂錯了一個尖銳的音，又慌忙拉回去。
二樓回廊拐角，林恩團成一團縮在欄杆底下。
劉海被冷汗浸透貼在額上，一隻手攥著胸口的真絲襯衫，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臉色蒼白。
他拚命壓著喉嚨裡的聲音，可碎掉的氣音還是從指縫漏出來，像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淩清在他麵前蹲下來。
沒問怎麼了，沒說一句話。
光是看見小孩蜷在地上的樣子，他就完全忍不下心。
他一隻手穿進林恩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後背，輕輕一提，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林恩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可那股古檀混著鬆脂的冷香撞進鼻尖的瞬間，他整個蟲像泡進了溫水。
下意識往淩清胸口埋得更深，鼻尖蹭過墨藍正裝的衣襟，翻湧的精神海瞬間被按住，沸騰的疼痛一點點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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