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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塵把四隻小瓷瓶分開藏好。
然後收起黃皮葫蘆。
這才開始做明麵上的活。
屍體擺正。
斷皮縫回。
碎骨歸位。
經脈乾癟那兩具，腕脈處用草席邊緣擋住。
不遮死。
也不露白。
半遮半掩，最像忙了一夜的殮仙師隨手收拾。
天快亮時。
砰！
礦棚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冷霧倒灌進來。
劉管事肥碩的身影堵在門口。
他身後，跟著兩個抬擔架的雜役。
擔架上鋪著新草席。
草席上還壓著一根捆屍繩。
繩頭打好了活扣。
像是隻等套在人脖子上。
顧塵垂下眼。
他明白。
這是來收他的屍。
劉管事抬眼一掃。
十一具屍體，整整齊齊躺在石板上。
壽衣平展。
麵容安靜。
顧塵站在石板旁。
活著。
手裡捏著粗針大線。
正把最後一截線頭咬斷。
劉管事臉上的肥肉僵了一瞬。
那兩個雜役也愣在門口。
顧塵低頭行禮。
聲音仍舊恭順。
“小的手笨。”
“收得慢了些。”
“讓管事大人久等了。”
劉管事沒有立刻說話。
他慢慢走進來。
小眼睛從屍體上逐一掃過。
看縫線。
看傷口。
看手腳。
最後才看顧塵。
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驚慌。
看出怨毒。
看出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可顧塵臉上什麼都沒有。
隻有熬了一夜的疲憊。
還有雜役該有的低眉順眼。
劉管事的眼皮跳了跳。
“你怎麼活下來的？”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得不妥。
像是盼著顧塵死。
顧塵卻像沒聽懂。
他把腰彎得更低。
“回管事大人，之前三位師兄替小的擋了大半妖氣，小的不過撿了個尾巴。”
劉管事冷哼一聲。
他又看向石板上的屍體。
挑不出毛病。
每一具屍身都收得規矩。
該合的眼合了。
該縫的皮縫了。
連指甲縫裡的礦灰都清理過了。
死得再慘的人，到了顧塵手裡，
也像勉強留住了最後一分體麵。
他管殮仙師十幾年，頭一回見這種活計。
“算你命大。”
他從懷裡摸出兩枚靈石，扔在地上。
五塊的酬勞，到手兩塊。
顧塵沒有抬頭。
也沒有問。
他彎腰撿起靈石。
先用袖口擦淨血汙。
再小心收入懷中。
“謝管事大人賞。”
說完，他沒有立刻退下。
而是站在原地。
像是想說，又不敢說。
劉管事眯起眼。
“還有事？”
顧塵喉結動了一下。
聲音壓得更低。
“管事大人。”
“小的昨夜縫屍時，發現一樁怪事。”
礦棚裡一靜。
兩個雜役互相看了一眼。
劉管事臉上的肥肉沉了下來。
“怪事？”
顧塵低著頭。
不看他的眼。
“十一具屍體裡，有三具不像妖獸咬死。”
“後頸都有圓孔。”
“孔邊很齊。”
“裡麵還有一圈一圈的細紋。”
“像是有東西旋著鑽進去。”
他頓了頓。
又道：
“妖獸爪牙撕人，創口會裂。”
“骨邊也會有毛刺。”
“可那三具沒有。”
“創壁太光。”
“像器物。”
劉管事的呼吸重了一點。
顧塵繼續道：
“還有兩具。”
“腕脈癟得不對。”
“經脈裡空了。”
“不是死後散的。”
“像是死前就被抽乾。”
他說到這裡，立刻閉嘴。
不再多說半個字。
殮仙師驗屍，可以說傷。
但不能替上頭斷案。
說多了，就是找死。
劉管事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像一把鈍刀，在顧塵後頸上來回刮。
顧塵背上發涼。
但手沒抖。
他知道這句話危險。
可他更知道，礦洞這事藏不住。
上麵早晚會查。
到時候，死人不會說話。
但會縫屍、會驗傷、還能看出門道的人，就有用了。
有用，才能多活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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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管事沉默了好一會兒。
才從鼻孔裡擠出一聲。
“知道了。”
他又看了顧塵兩眼。
忽然從懷裡再摸出一枚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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