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常年瀰漫著陳舊亞麻籽油混著鬆節油的味道，是獨屬於林栩的氣息。
周曉立在門口，沒有開燈。午後濃烈的天光被厚重遮光簾死死阻隔，隻剩一束狹長光柱從簾縫斜切而入，像一柄鋒利金刃，直直插在畫架旁的地麵上。
細微塵埃在光柱裡緩緩翻滾浮動，像一群躁動運轉的微型行星。
她此行目的再明確不過——找到林栩消失前最後落筆的那幅畫。
那幅畫裡，藏著長發女人所有的秘密。
周曉繞過滿地散落的畫稿與廢棄顏料管，腳步踩在厚實地毯上，隻發出沉悶輕微的悶響。後頸剛剪的短髮茬不斷摩擦皮膚，泛起細密刺痛，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已經親手切割掉了從前那個軟弱的自己。
畫架靜立在房間角落。 找書就去，.超全
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畫布上隻有寥寥數筆炭筆輪廓，勾勒出一個臨水而立的女人背影。長發垂落腰際，晚風將衣擺吹得鼓鼓揚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掙脫塵世，乘風遠去。
粗看之下，隻是一幅尋常習作。
可周曉心裡清楚，絕非如此。
她目光死死鎖定畫中女人本該留白的頭部位置。本該是空白草稿的地方，炭筆紋路卻凝成一處詭異漩渦。
這不像是畫上去的。
更像是……一點點被無形力量慢慢磨出來的。
周曉伸出指尖，懸在畫布上方，遲遲不敢落下。她分明能感應到，漩渦中心不斷滲出刺骨寒意，像一座微型黑洞，正無聲無息吞噬周遭所有光線。
終究，她還是輕輕觸了上去。
指尖剛貼上畫布，一股強橫的吸力驟然襲來，仿佛要將她的魂魄生生從軀殼裡抽離。
周曉猛地縮手，可那種詭異的拉扯感，已經深深烙印在神經末梢。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
指腹沾滿深邃的深藍炭粉，卻不像普通粉塵那般散亂漂浮，反而規整排列成極其細微的幾何紋路——赫然是一隻蝴蝶的翅翼肌理，與她胸口那道印記，一模一樣。
「看畫……」
林栩留在手機畫麵裡的那句叮囑，再次在她腦海裡迴響。
周曉瞬間通透。
鏡子是陷阱，是趙明宇布下的圈套，專門迷惑、捕獲林栩的意識。
而這幅畫，才是通往四次元真正的坐標。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滿地散落的素描稿。一張張看過去，主題全都一模一樣——蝴蝶。
有的蝴蝶棲於枯枝，翅翼通體透明，能透過紋路看見背後璀璨星空；
有的蝴蝶被困在玻璃罐中，軀體正緩緩融化成一灘藍色墨汁；
還有的蝴蝶，正從女人的眼眶裡破繭飛出……
就在一張畫稿背麵，周曉發現了一行鉛筆深深刻下的小字。筆跡用力至極，力透紙背，幾乎要將紙麵戳穿：
「她不是我畫出來的。她是自己長出來的。」
周曉渾身寒毛驟然豎起。
原來那個長發女人，並非林栩筆下虛構的角色，而是從畫布纖維、顏料分子之中，自行滋生出來的維度寄生體。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輕響。
聲音極輕，落在死寂安靜的畫室裡，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格外刺耳。
周曉迅速收起那張畫稿，揣進懷裡，身形一閃，悄悄躲到巨大的畫架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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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緩緩推開。
趙明宇走了進來，同樣沒有開燈，靜靜立在那道金色光柱之中，像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獵豹。手裡提著一隻銀色金屬箱，箱體在昏暗裡泛著冰冷寒光。
「林栩，別躲了。」
趙明宇的聲音在空曠畫室裡悠悠迴蕩，「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這裡。」
周曉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她眼睜睜看著趙明宇緩步走到畫架前，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幅未完成的背影畫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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