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底部的積水宛若煮沸的瀝青，黏稠厚重，周曉每抬起一次腳，都要耗盡全身力氣。脖頸處的蝴蝶印記褪去了灼痛，轉而化作持續的低頻震動，仿佛一隻活蟲在皮膚下不斷振翅，蛹殼緊繃，隨時都會破體而出。
終於踏出迷霧籠罩的「The Zone」禁區，眼前景象豁然開闊，卻更顯死寂蒼涼。這裡不再是廢土般的幻境，而是蜂巢最深處的伺服器墳場。
無數粗壯的黑色線纜如同盤結的血管，從天花板與地板縫隙瘋狂蔓延，死死纏繞著一排排廢棄機櫃。所有設備的指示燈早已熄滅，唯有零星幾台瀕臨報廢的機器，苟延殘喘地閃著暗紅微光，像將死之人的瞳孔。臭氧與燒焦塑料的刺鼻氣味交織在一起，鑽進鼻腔，引得周曉陣陣作嘔。
她扶著冰冷的機櫃站穩，深吸幾口氣，強行平復狂跳的心臟。低頭看向掌心的畫稿碎片，林栩留下的鉛筆痕跡，正泛著微弱而穩定的藍光，如同指南針，堅定不移地指向某個未知方向。
就在這時，頭盔內置的通訊器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雜音，薑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全然沒了往日的狂妄貪婪，隻剩強撐鎮定的疲憊：「周……曉……能……聽到嗎？我們……遇到……大麻煩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周曉眉頭緊蹙，按住通訊器沉聲問道：「薑總，到底怎麼了？棧道不是已經穩住了嗎？」
「棧道？」通訊器裡傳來薑維一聲苦笑，那聲音混雜著電流聲，像一聲無力的嘆息，「棧道從來都隻是表象，趙明宇……他換了最狠的打法。」
話音未落，腳下地麵驟然劇烈震顫，轟隆隆的巨響席捲整個墳場。那並非爆炸衝擊，而是巨型機械啟動的渾厚轟鳴，積水瞬間劇烈翻騰，水花四濺。周曉慌忙抱緊身旁的機櫃，指節泛白，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在攻擊我們的物理供應鏈，釜底抽薪。」薑維的聲音終於清晰幾分，顯然是全力調試了信號，語氣裡滿是壓抑的頹然，「所有外部能源輸送全被切斷，備用發電機超負荷運轉，已經開始冒煙起火；更糟的是，所有硬體供應商剛剛集體發函，單方麵終止了所有合作合同。」
周曉心頭一震，失聲問道：「終止合同？他們憑什麼違約？」
「憑趙明宇手裡的控股股份，憑他砸下的、足以讓所有供應商破產的違約金。」薑維的聲音透著徹骨的無力，那是技術理想在絕對資本碾壓下，毫無還手之力的頹然，「我們就像被丟進沙漠的魚，再頂尖的算法、再強大的意識模型，沒有電力、沒有硬體支撐，全都是一堆廢鐵。」
周曉環顧四周，看著這些沉默龐大、失去能源的機器，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座看似頂尖的科幻實驗室，本質上是一頭吞噬海量能量的巨獸，一旦被掐斷命脈，便會瞬間淪為廢墟。
「那林栩呢？」她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胸口的畫稿碎片，聲音發顫，「他的蝴蝶，他在四次元的意識……怎麼樣了？」
通訊器那頭陷入死寂，長久的沉默讓周曉渾身發冷，以為信號徹底中斷。
許久之後，薑維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低沉得可怕，甚至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林栩……他剛才確實出手幫我們穩住了蜂巢係統，可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此刻的玻璃棧道上，薑維緩緩抬起左臂，袖口之下，那隻由幽藍電弧凝聚而成的蝴蝶，正奄奄一息地趴在他的皮膚上。早已沒了往日光芒萬丈、灑落光屑的模樣，蝶身黯淡得近乎透明，翅膀邊緣布滿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細紋。每當它艱難地試圖扇動翅膀，裂痕便會飛速擴大，墜落的也不再是璀璨光屑，而是幾顆黯淡無光、即將徹底熄滅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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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不住下一次了。」薑維喃喃自語，目光空洞，不知是說給周曉聽，還是在自我懺悔，「周曉，我有種預感……林栩快要死了，在四次元的空間裡，他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肢解。」
周曉的心臟驟然緊縮，痛得喘不過氣。她死死捂住脖頸的蝴蝶印記，皮膚下的震動愈發劇烈，仿佛那隻蝴蝶在為林栩發出絕望的哀嚎。
就在此時，她麵前那台早已廢棄的巨型伺服器機櫃，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響。
機櫃正麵的金屬蓋板，緩緩滑開一道細縫。
一縷幽冷的慘綠色光芒從縫隙中滲出，那並非現代電子屏的光亮，而是屬於老式陰極射線管顯示器的、陰冷而陳舊的光。
周曉屏住呼吸，緩緩湊近，透過縫隙看向機櫃內部——裡麵沒有任何電路板、元器件，隻有一台完好無損的巨型黑白電視機，屏幕上雪花紛飛，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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