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莊一戰,除五十萬石糧食外,金銀、綢緞、牛羊、農具、莊產儘數清點,折合現錢一萬八千餘貫。除去犒賞三軍、撫恤陣亡弟兄、賞賜有功之人,已用四千餘貫,現下結餘一萬四千貫。
李應神色凝重,點出山寨當下最緊要的癥結,「糧草可保四五年無憂,可銀錢耗材、軍資器具卻撐不得許久,這便是眼下最大的隱患。」
晁蓋點點頭:「細說!」
李應詳細說來:「其一,五十萬石存糧皆為死儲糧草,隻可供應全軍口糧,不可直接流通易貨、兌換銀錢。山寨日後添置軍械、藥材、衣甲、鞍馬,皆需現錢採買,若長久無新增商路、進項,隻出不進,終究坐吃山空。
「其二,此番收納祝家莊壯丁四千餘人,大半空手入寨、無甲無械。若儘數編為正規戰兵,統一配發甲冑、刀槍、箭器、營帳,一次性軍備開支便需數千貫,是眼下最大一筆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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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山寨現有倉廒容積不足,五十萬石巨量糧草難以儘數歸倉。露天堆存、倉舍擁擠,日久必生黴變、受潮、鼠雀耗損,日積月累損耗甚巨,需即刻擴建倉廒、分儲歸類,方可保全此戰所得糧本。」
李應話音落地,聚義廳內一時沉寂。
蔣敬的鼾聲悠悠傳來,倒給這凝重的氣氛添了幾分荒誕。
晁蓋揮揮手,吩咐小嘍囉扶蔣敬回去歇息。
短暫沉默之後,吳用率先開口:「李應兄弟上山未久,便將山寨家底理得這般清楚,條條點中要害,當真難得。」
宋江也道:「李應兄弟剖析透徹,山寨錢糧看似豐足,實則暗流湧動,若無進項,終是坐吃山空。」
晁蓋看向宋江:「賢弟,你有何對策?」
宋江神色恭謹,搖頭笑道:「小弟愚鈍,眼下利弊擺在眼前,頭緒繁雜,不敢妄斷。山寨大政,還請哥哥定奪。」
晁蓋心中冷笑,又給老子在這裝糊塗,他怎會沒有主意?
無非是想看看我這山寨之主有沒有對策而已。
晁蓋沉思片刻,鏗鏘有力道:
「第一,那四千壯丁儘數留用,按體魄本事分級整編,精壯勇武之人擇優編入戰兵,優先配發甲冑兵器;體質偏弱、年歲尚輕者編入輔兵雜役,各司其職。
「記住,軍械衣甲分批打造、逐次配發,不一次性掏空庫銀。且令寨中工匠就地修造器械,穩步完成全軍整編。」
晁蓋頓了頓,繼續道:
「第二,倉儲之事,全權託付九尾龜陶宗旺,他築造房舍、城垣倉廒最是內行。
「即刻調撥人力物料,擇地擴建大型連體倉廒,分類分倉儲糧,做好墊高、防潮、通風、防鼠規製。舊糧新糧分開存放,按月巡查晾曬,務必將五十萬石糧草儘數穩妥歸倉」
宋江聞言,大為震驚。
昔日晁天王素來豪邁粗莽,隻知打熬筋骨,不擅細務籌謀。
今日連番處置錢糧、軍備、倉廒諸事,條理分明、有條不紊,早已脫儘一身草莽粗氣。
早前商議駐地調撥之時,他便隱隱察覺晁蓋沉穩不少,今日一見,更是印證了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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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山寨活錢短缺、沒有新進項一事,容我慢慢謀劃。」
對於現錢進項,晁蓋皺起了眉頭,
「眼下別的事都能暫且擱置,唯獨糧草萬萬不能出問題,這是山寨的根本,也是底線。隻要上萬弟兄有飯吃、不受凍挨餓,其餘再難的麻煩,終究都能慢慢擺平。」
「小弟明早便調撥財力物料,全力協助陶宗旺兄弟。」李應回道,心中暗服晁蓋布局穩妥。
吳用撫須含笑出聲讚道:「哥哥此番調度井然有序,輕重緩急拿捏得當,定能穩住山寨根本。」
宋江亦回過神來,拱手附和稱頌:「哥哥心思縝密,思慮周詳,實乃我梁山之幸。」
隨即,宋江話鋒一轉,又道:「哥哥,話說回來,錢糧、軍備、倉廒諸多要務,樁樁件件皆需哥哥坐鎮主持。大寨根基繫於哥哥一身,寨主之軀,萬萬不可輕動,下山涉險。」
晁蓋無語了,繞來繞去,又回到這個話題。
晁蓋嗬嗬一笑:「賢弟放心,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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