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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煙雨樓天字二號房。
林牧提前半個時辰到了。
他沒有穿官服，隻穿了一件直裰，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像個來京城辦事的商人。
他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窗戶是不是關嚴了，隔壁有沒有人，走廊上的動靜能不能聽清。
天字二號房在煙雨樓三樓的儘頭，是整個酒樓最隱蔽的房間。
隻有一扇朝北的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巷子裡堆著些雜物，平時沒人走。
門也隻有一個，外麵的人如果不推門進來，根本看不清裡麵發生的事情。
林牧坐在桌邊，麵前放著一壺茶。
茶是剛沏的，龍井的香氣在房間裡彌漫開來。
巳時三刻，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比林牧想象的要老。
曹化淳大約六十歲，頭發已經花白，臉上的皮膚鬆弛。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藍色道袍，手裡拿著一串念珠，看起來不像權傾朝野的東廠提督，倒像個老太監。
他的身材不高，微微有些駝背，走路的時候腳步聲音很輕。
他走進來，目光先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林牧身上。
那目光看起來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慈祥。
但林牧沒有上當。
他知道這人在錢文瀚案時，曾麵不改色地看著自己的心腹被推出去當替罪羊。
“林副千戶，久仰。”曹化淳的聲音溫和的說道：“你的事情，咱家在宮裡都聽說了。後生可畏啊！”
他走到桌邊，在林牧對麵坐下。
念珠在手指間緩緩轉動，檀香木的珠子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曹公公過獎了。”林牧抬手給他倒了杯茶：“林某隻是儘本分而已。今天請曹公公來，是想談一樁買賣。”
曹化淳看著林牧的臉說道：“什麼買賣？”
林牧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陸文龍。”
曹化淳的眼神閃了一下。
手指撥動念珠的速度慢了下來，一顆一顆，慢得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看著林牧，目光裡多了一絲打量，像是一個商人在估量一件貨物的價值。
“咱家不明白林副千戶的意思。”曹化淳沉聲說道：“陸指揮使是你的上官。你來找咱家談他，不合適吧？”
“曹公公是聰明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林牧說：“陸文龍這些年從抄家司拿走的銀子，不比東廠從戶部拿的少。隻不過他做事更隱蔽，更滴水不漏。”
“他有一個妻弟叫韓通，北鎮撫司千戶，管著詔獄和抄家。這些年的抄家大案，凡是油水大的，都是韓通帶隊。清單上的那些銀子去了哪裡，曹公公應該能猜到。”
曹化淳的手指停了下來，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手裡有什麼證據？”
“證據不全，但有了一份。韓通名下的產業。”林牧說。
林牧頓了頓。
“這些產業通過多層中間人轉手，最後落到他妻子名下。手法老練，不像是一個千戶能想出來的。”
曹化淳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撥動念珠，一顆一顆，節奏很慢。
“你是想讓咱家幫你查陸文龍？”
“不是幫我。”林牧說：“是幫你自己。東廠跟錦衣衛鬥了這麼多年，陸文龍是你最大的對手。”
“這筆賬，曹公公比我算得清楚。”
曹化淳語氣裡帶了幾分讚賞說道：“林副千戶，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跟咱家做買賣，從來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我不是要全身而退。”林牧說：“我隻是想活命。這個要求不過分。”
曹化淳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老眼裡沒有慈祥，隻有赤裸裸的計算。
他在權衡，林牧值不值得合作，這件事值不值得做，風險有多大，收益有多少。
“你想要什麼？”他終於開口。
“兩條。”林牧伸出兩根手指說道：“第一，我需要東廠的情報網幫我收集陸文龍的罪證。沒有陸文龍點頭，韓通一個千戶不敢弄出這麼大的窟窿。我需要找到陸文龍直接參與的證據。”
“第二，如果將來事情敗露，曹公公要保我一條命。”
“陸文龍在錦衣衛經營了十幾年，根基深厚。要扳倒他，光靠你手上這點東西，遠遠不夠。”曹化淳說
“我知道。”林牧說：“所以我才來找曹公公。東廠的情報網遍布朝野，比錦衣衛還要廣。隻要曹公公願意幫忙，找到陸文龍的把柄不是難事。”
“那你能給咱家什麼？”
林牧從懷裡掏出一份清單，放在桌上。
那是韓通名下產業的詳細記錄的彙總。
“這是一份誠意。曹公公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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