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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文龍緩緩站起來，走到柵欄前。
他的腳步很穩，不像是個被關了幾天的人，倒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你以為你靠一本賬冊就能扳倒了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活下來嗎？”
林牧沒有說話。
“因為我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或者說，有人不敢讓我死。”陸文龍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牧的臉：“等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會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蹚這趟渾水。”
林牧的手指停止了摩挲刀鞘的動作。
陸文龍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緩緩退後兩步，重新坐回稻草上。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恢複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幾句話隻是隨口一提。
林牧站起來說道：“我不後悔。從我第一天進錦衣衛開始，就沒有後悔過。”
陸文龍沒有接話。
他已經閉上眼睛，靠在牆上，像是睡著了。
林牧轉身走出了牢房。
周通看見林牧出來，他快步迎上來，低聲問了一句：“大人，要不要加派人手看守陸文龍？”
林牧搖了搖頭說道：“不用。原來的安排就夠了。”
他沒有告訴周通，陸文龍最後那句話像一顆釘子，已經死死釘進了他的腦子裡。
林牧從牢房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他帶著周通直接回了錦衣衛。
辰時三刻，校場上本該到齊的三十六名百戶以上官員，實際隻到了二十一人。
深秋的晨風從校場上刮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二十一個人散漫地站在校場上，有的低聲交談，有的低頭看鞋尖，有的乾脆打著哈欠，像是一群被臨時召集起來的散兵遊勇。
趙老四站在林牧身後，臉色氣得鐵青，拿著花名冊的手直抖。
他翻來覆去地數了三遍，每數一遍臉就黑一分，最後差點沒把冊子摔在地上。
“大人，三十六人，實到二十一人，缺席十五人。五個人遞了病假條，三個人說是外出辦案。剩下七個，連個說法都沒有！”
周通站在林牧身側，手按刀柄，目光陰沉地掃視著校場上的人。
張承宗站在林牧另一側，用僅剩的右手在紙上快速記錄著缺席名單。
林牧看著校場上那二十一個人，笑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陸文龍在錦衣衛經營二十年，從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那些千戶、百戶，哪一個不是靠陸文龍的關係上的？
他們的身家性命，全綁在陸文龍的船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現在船底破了個洞，但他們不相信船會沉，因為陸文龍還沒死。
陸文龍隻是被革職發配到南鎮撫司當閒職，在那些人眼裡，他還有翻身的可能。隻要陸文龍還在，他們就不需要向一個新來的鎮撫使低頭。
林牧沒有發火，甚至沒有追問缺席者的下落。
他轉頭看了陳九一眼。
陳九從後麵走出來，雙手微微發抖的捧著一卷文書。
他已經在文書房乾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麵前宣讀東西。
他走到校場中央，清了清嗓子，展開文書，開始宣讀。
“北鎮撫司新任鎮撫使林牧，奉聖諭整肅錦衣衛。自即日起，所有百戶以上官員，每月須提交上月工作記錄，由經曆司逐一審核。”
“記錄內容包括：經手案件、出勤情況、財物登記。凡登記不實、隱瞞不報者，一經查實，按瀆職論處。”
陳九的聲音漸漸穩定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連續三個月考核不合格者，降職或調離。私吞查抄財物者，一經發現，十倍追繳。拒不配合考核者，交南鎮撫司問罪。”
校場上鴉雀無聲。
二十一個人站在那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因為陳九念的不是林牧的意思，是皇上的聖喻，他們的膽子再大也不敢抗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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