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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那句不可置信的“我開始討厭了”,像是一根針紮在了眾人的心上。
謝識臨卻笑了。
那笑意很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近乎殘忍的通透。
“狠毒?”他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嘗什麼有趣的滋味,“這是你早晚要學會的東西。否則,你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
這些年來,他就是強迫自己變得更強,才有了今日,可十年前的他卻是如此的不通竅。
這話精準地刺向了少年的軟肋。
“我護著阿梨,靠的是真心!”少年梗著脖子,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不是你這種肮臟的算計!”
他是少年將軍,打了一場勝仗,榮耀歸來,結果卻發生了這些事,還跟十年後的自己鬨了這麼多的麻煩,這對她而言又何嘗不是劇痛呢?
“真心?”謝識臨的語調裡滿是譏諷,“真心能讓景王退步?能讓戶部的官員閉嘴?還是能讓那一百石不翼而飛的軍糧自己長腿跑回來?”
他每問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那股沉凝了十年的威壓,讓少年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你所謂的真心,在這朝堂之上,一文不值。它隻會成為敵人攻擊你的利刃,把你和你想要保護的人,一同刺得遍體鱗傷。”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阮葚梨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十年前的自己,和十年後的自己,進行著一場注定沒有贏家的辯駁。
真心?算計?
原來是同一顆心,在十年的風霜雨雪裡,長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毒刺。
一根刺向敵人,一根,刺向了她。
何其可悲。
“夠了。”
許多時候,阮葚梨是真的不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了。
院子裡激烈的對峙,瞬間凝固。
兩個男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你們在這裡爭論十年的是非,有意義嗎?”
阮葚梨的視線從謝識臨的臉上,緩緩移到少年的臉上。
“你們連自己都弄不明白,還想去管別人?”
她說完,便不再看謝識臨,轉身走向少年。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她當著謝識臨的麵,輕輕牽起了少年的手。
少年的手指冰涼,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阮葚梨握緊了些。
“先管好你自己。”她仰頭看著少年,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他茫然的臉,“別變成……你討厭的樣子。”
這句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
更是說給不遠處的另一個人聽的。
躲在月亮門後的知春,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看到這一幕,嚇得趕緊縮了回去。
我的老天爺,這叫什麼事啊。
一個侯爺冷得像冰,一個侯爺熱得像火,小姐夾在中間,遲早要被燒乾了,或是凍僵了。
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這一場爭吵,最終以阮葚梨的介入,不了了之。
謝識臨什麼也沒說,隻是深深地看了他們緊握的雙手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那背影,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陰沉。
少年則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被阮葚梨牽著,一整天都有些悶悶不樂。
他黏在她身邊,看她打理鋪子的賬目,看她寫信與兄長商議事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腦子裡,反複回響著那個混蛋說的話。
真心,一文不值。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夜幕降臨。
清心小築內,燭火通明。
阮葚梨正對著一本賬冊出神,連知春進來添了好幾次茶都未曾察覺。
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謝忠領著一隊下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門口,恭敬地躬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夫人,侯爺……讓送些東西過來。”
阮葚梨回過神,抬起頭,正好看到下人們魚貫而入,將一個個精致的木匣,輕手輕腳地放在了屋內的空地上。
匣子一個個被打開。
滿室的珠光寶氣,幾乎要將燭火的光芒都比下去。
可阮葚梨的視線,卻越過了那些金銀玉器,落在了幾樣並不起眼的東西上。
一隻小巧的紫檀木盒裡,鋪著厚厚的錦緞,上麵靜靜地躺著幾枝被秘法保存得完好如初的臘梅。
花瓣嬌嫩,暗香浮動,正是她十年前,隨口提過一句喜歡的南地貢品。
旁邊,是一套手抄的孤本詩集,來自一位早已歸隱山林的詩人,是她少女時最崇拜的偶像。
千金難求,有價無市。
而最讓她呼吸一滯的,是最後一隻匣子裡,那張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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