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端起秘書剛沏好的茶,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李昭明年輕卻沉穩的臉上,帶著溫和笑意開口:
「昭明同誌,今天正式來到定遠就任,看到定遠縣的同誌們,心裡有何感想啊。」
李昭明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臉上也浮現出平和的微笑:
「張部長,定遠的領導班子看起來很有活力,精神麵貌都不錯。」
「能和這些經驗豐富的同誌們一起共事,我非常有信心,在市委的領導下,依靠大家的力量,搞好定遠縣的發展。」
張明遠點了點頭,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時,臉上的笑容依舊,眼神卻多了幾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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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結領導班子當然是很有必要的,是開展工作的基礎。」
「但有的時候,一團和氣,也未必就能真正解決問題。」
「定遠縣的情況,有它的特殊性。」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地引入關鍵人物。
「比如,定遠縣的常務副縣長宋長林同誌,是實打實的本土派,土生土長的定遠人,從基層的生產隊長乾起,一步一個腳印,在定遠縣這片土地上耕耘了三十多年。」
「根深,葉茂,影響力不容小覷。」
張明遠觀察著李昭明的反應,見對方神色專注,便繼續道:
「你的前任書記,也是位經驗豐富的老同誌,退休之前,跟這位宋長林同誌,據說在工作上多有摩擦,配合得不算順暢。」
「如何處理好與這些本土資深乾部的人際關係,平衡好各方力量,既發揮他們的作用,又能有效貫徹縣委的決策意圖,這恐怕是你上任後麵臨的首要任務,也是對你政治智慧的一個考驗。」
張明遠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確的關切。
「把握好分寸,拿捏好火候。」
「如果遇到實在棘手的情況,需要市裡協調或者我這邊能幫上忙的地方,隨時聯繫我。」
李昭明聽得很認真,眼神平靜無波,待張明遠說完,他微微頷首,語氣沉穩:
「多謝張部長的提醒和關心,您的話我記下了。」
「宋長林同誌的情況,我會在工作中逐步了解和接觸。」
「如有必要,到時候我會開口向您請教的。」
張明遠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既有對李昭明沉穩態度的讚許,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站起身:
「那就好。看到你心裡有數,我也就放心了。」
「市裡的工作千頭萬緒,實在不能久留,我得儘快趕回京海去了。」
李昭明和祁同偉也立刻站了起來。
「張部長辛苦,專程送我們過來。」
「同偉,咱們送送張部長。」
祁同偉心領神會,應了一聲。
兩人陪著張明遠走出辦公室,穿過安靜的縣委大樓走廊,步下樓梯,一直送到縣委大院門口。
張明遠的專車已等候在那裡。
三人又簡單寒暄幾句,張明遠與李昭明、祁同偉分別握了握手,轉身上車。
黑色的轎車平穩駛離,匯入縣城的車流。
目送車子消失在街角,李昭明和祁同偉才轉身,重新回到縣委書記辦公室。
門關上,辦公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似乎也沉靜下來。
李昭明沒有立刻坐回辦公桌後,而是走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略顯陳舊的縣委大院和遠處定遠縣城的輪廓。
他背對著祁同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帶著思索的意味:
「同偉,對於剛才張部長的提點,你怎麼看?」
祁同偉站在沙發旁,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昭明,張部長的意思不是很明顯嘛。」
「這個宋長林,就是定遠縣最大的地頭蛇,本土派的核心人物,盤踞多年,根深蒂固。」
「連前任縣委書記都奈何不了他,跟他摩擦不斷,可見是個硬茬子,刺頭中的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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