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日,你可願陪朕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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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平帝躺在病榻上。
驚怒交加之下,一口鮮血嘔在了床榻之上。
血色暗沉,洇在明黃的錦緞上,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年少時是馬上皇子,當年先帝諸子之中,論騎射、論膽略、論帶兵的狠勁,無人能出其右。
後來攜無上軍權登基即位,三十九年來乾綱獨斷,一言九鼎。
朝堂上的臣子麵對他時,從來都是垂首躬身、唯唯諾諾的。
可如今病倒在行軍帳中,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些人的另一麵。
那些看似軟懦順從的臣子,那些平日裡山呼萬歲、磕頭如搗蒜的麵孔,此刻彙聚成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山一般鎮在胸口。
這股壓力,比拓跋寒的二十三萬鐵騎還要沉重。
騎兵再凶,刀鋒再利,好歹能真刀真槍地拚一場。
可這種來自背後的暗箭,你連對手是誰都摸不清楚。
他活了六十多年,打過漠北,鎮過朝堂,殺過權臣,平過叛亂……從來都是他讓別人無路可走,從沒有人能把他逼到這個份上。
此刻,老皇帝躺在昏暗的帳中,隻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和無力湧上心間、湧上喉頭。
“皇祖父……父皇……母後……救我……救我……”
元平帝的雙手無力地在半空中抓握,像是想要拚命抓住什麼,可麵對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抓回來的隻有徒勞。
他的聲音含糊而嘶啞,像極了一個溺了水的老人在呼喊救命。
“陛下?陛下!”老內相戴權驚慌失措地撲過去,一把抱住元平帝,眼淚奪眶而出,“陛下您這是怎麼了?太醫!快傳太醫——”
戴權六歲入宮,九歲就被派去王府做年僅六歲的趙烈的大伴。
從那時起,他陪著這位主子走過了一個甲子的風風雨雨。
少年時陪他讀書習武,青年時隨他遠征漠北,中年時看他君臨天下……一路風風雨雨謹慎伺候。
如今兩人都已年邁,主仆也好、君臣也罷,這些身份早就融化成了一種血濃於水的東西。
此刻看著元平帝這副模樣,戴權哭得泣不成聲。
元平帝躺在戴權懷裡,似乎得到了些許安寧。
他不再大喊,不再空抓,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片刻後,那雙渾濁的眼睛重新恢複了往素的沉穩。
“老狗,不要傳太醫,不要驚動任何人。”
元平帝的聲音虛弱、低沉、沙啞,但平靜。
“可是陛下您的龍體……”
元平帝沒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帳中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戴權輕微的啜泣聲。
老皇帝望著帳頂,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朕,大抵是真的老了吧。”
元平帝輕輕歎了口氣,此時此刻,他有些認服了。
他心中想著,撤兵吧,從了他們算了。
朕老了,病了,無力了,實在支撐不下去了。
一代人隻能乾一代人的事,北狄人打進來,自有後世兒孫們去擋。
至於那個石猛,就當是朕賭輸了。
左不過損失八千騎兵和兩萬四千匹戰馬。、
左不過一個囚徒出身的小子埋骨在草原上。
就這樣吧,累了。
“陛下,您還不老。”
“您隻是偶感風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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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軍中還有許多事等著您決斷,還有那些凶殘暴虐的北狄蠻子等著您擊退,救黎民於水火之中……”
戴權心疼他、抹著眼淚說道。
“北狄蠻子……”
元平帝輕聲重複著這幾個字,清瘦的臉頰枕倒在靠墊上。
眼前一片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河套草原那個雪夜,朔方故城的殘牆下,自己將螭龍劍解下來,親手交到那個年輕人手裡。
那個天還沒亮就要出征的小子,騎在馬上,腰間掛著剛接過的劍,大大咧咧地說:
“陛下您總不能賣了末將吧?”
“陛下您總不能賣了末將吧?”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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