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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得體，一身細麻布衣，身軀卻有些佝僂，這是常年下地勞作所致。
江離對眾人點點頭，快步進了裡屋。
裡屋比堂屋小了一半左右，擺放著兩張床，江離和父親江成各睡一張。
此時，靠近門口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白發稀疏，行將就木的老人。
屋裡充斥著一股老人味，還有淡淡的泥土濕氣。
江成今年六十五了。
早年種地，後麵打漁，辛苦勞累了一輩子。
到了這個年紀，別說是摔一跤，就是在夢中溘然長逝，在村裡也是喜喪。
他一生養育了三個孩子，兩兒一女。
最後卻隻有江離在他身邊。
大女兒十歲時，江離八歲，小兒子江濤七歲。
因為妻子生老三時難產去世，江成一個人要拉扯三個孩子，僅靠村裡的幾畝薄田，實在太難了。
哪怕他種地之餘去打漁，生活也難以為繼。
田稅、漁稅、人頭稅、幫派保護費、龍王香火錢……
這吃人的世道，層層壓榨，任你再怎麼努力，底層永遠也隻能是底層，勤勞致富，不過是癡心妄想……
不得已之下，江成隻能賣掉女兒，送去城裡給人當丫鬟。
雖說當下人命不由己，是主家可以隨意打殺的奴籍。
但好歹能吃飽飯。
不至於跟著一大家子一起挨餓。
而且賣了女兒，才能湊夠銀子供江離上學讀書。
江離小時候展露出早慧，父親對他寄予厚望。
一直供他讀書。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哪怕賣掉田地。
哪怕後麵朝廷征兵，江成也是讓小兒子去服兵役。
隻可惜…
江離沒有光宗耀祖。
他錯估了自己的能力。
事實證明，古人隻是條件不好，並不是腦子不好。
一個普通的現代人穿越回古代，重新學習文字，學習經書論策……一樣很普通。
沒有天賦，光靠卷是不行的。
而且大雲朝階級固化，世家門閥對知識的壟斷也很嚴重。
哪怕是萬裡挑一的讀書料子，若是家境不行，也隻得賣身給那些門閥世家，才能求得好老師、好典籍，方才有中舉的一絲可能。
……
“老二，是，是你嗎？”
裡屋光線昏暗，江成此時已處於彌留之際，隻能模糊認出個人影。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的風箱，沙啞低沉，有氣無力。
短短幾個字，竟無法一口氣說完整……
江離不禁悲從中來，走到床邊蹲下，握著父親隻剩皮包骨頭、堪比樹皮粗糙的灰褐手掌，聲音微顫：“爹！”
江成渾濁的老眼仿佛有了些神采，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凝視著江離。
他喉結滾動，慘白的嘴唇開闔，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兒啊，你姐已經過世，你弟生死未卜，多半是死在了戰場上。”
“等我走後，咱們老江家，就隻剩你了啊……”
“這些年，你好吃好喝供著我，讓我活到這把年紀……爹很欣慰。”
“可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娶妻呢？”
“以你打漁的本事，養個婆娘，生個兒子，又不是做不到！”
說到此處，江成有些激動，忍不住咳嗽兩聲，喉嚨裡似有化不開的老痰。
江離沉默不語。
他有難言之密，不能與任何人說。
甚至不敢輕易用來改善生活，否則必有人禍！
此方世界，乃是由修仙者統治，據說雲國皇帝就是一位大能修士，活了幾百歲。
是以，鄉野村婦都知道世上有仙人、仙緣。
但凡你敢露出一絲異樣，都會有無數的人盯上你……
窺探、監視、逼問、搶奪……光是地痞流氓就夠你喝一壺，更別提凡人權貴，乃至真正的修仙者了！
一個打漁的賤戶，那些老爺、仙人，有的是手段撬開你的嘴！
落到他們手裡，怕是求死都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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