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格中的黑氣沒有立刻散去。
被灰光壓回以後，它貼著骨屑轉了半圈，忽然鑽向石格下方那道舊縫。斷口隨之輕顫，米粒大小的碎骨竟一點點朝門沿挪去。
守墟界印剛把源力移向裂紋，立刻又收了回來。
薄石前的灰光落下，壓住石格兩側。骨屑撞在石沿上，發出一聲細響，隨即停住。
門外，那截指骨重新露出輪廓。
歸墟道主沒有急著再塑一副手腳，隻用黑光裹住骨身，懸在斷開的灰色石脊上方。
李青看了看台麵。
被骨屑拖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極淺的黑痕。它並沒有憑這一點感應穿過護渡回路，卻讓界印不得不分出力量看守。
這東西不能一直放著。
再小的隱患，擱在三個弱得不能自行離開的來客身旁，也會變成麻煩。
“想拿回去？”李青問。
骨外黑光微微一收。
“你可以試著留下。”
歸墟道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聽不出多少怒意。它沒有否認自己剛才的動作，反而又送來一縷黑氣。
這一次，黑氣直接衝著石沿而來。
界印壓住石格，台麵上的灰紋隨之亮起。兩股力量隔著碎骨碰了一下，骨麵那道細裂頓時擴大少許。
門外的黑氣先退了。
李青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對方能感應到骨屑，也能嘗試牽回，卻不願讓這片真正的載體在拉扯中毀掉。
他隨即讓界印把石格往台內收回半尺，不再與門外的力量正麵爭奪。
“那就換。”
“拿什麼換？”
“裡麵還關著的人。”
門外沉默片刻，黑光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你倒是不挑。”
“人還沒見到，怎麼挑？”
李青的映照站在台沿，沒有伸手去碰碎骨。
真正托住石格的仍是界印。隻要門外黑光不再試探，它便能將多餘源力收回，顧住原槽與來客。
歸墟道主看了一眼已經略有起色的印麵。
此前放出三個殘靈，是為了拖住這裡的修補。眼下這三道氣息竟然都穩了下來，守墟界印還合上了一小截舊裂。
再扔一個什麼都沒剩下的空殼進去，未必還能讓他們手忙腳亂。
“這點骨屑，換不回完整本源。”
“我也沒說換完整的。”李青道，“但你不能再丟一個將要散掉的殘靈，讓這裡替你養著。”
歸墟道主沒有接話。
黑光在指骨缺口處轉了幾圈，試著向內填入剛煉化的混沌之氣。新生骨紋很快覆蓋斷麵，隨後又緩緩繃開。
補上去的東西，暫時還不能與原來的承源骨完全相合。
它可以花時間繼續溫養，也可以取回那片缺角。
李青看清以後，沒再往下加價。
他要的是一次能真正交割的交換，而不是讓對方寧願毀掉骨屑，也不肯再放人。
“一個能自己站住的，帶著它自己的源。”他說，“出了門，彼此都不用再追著討。”
黑光縮回骨中。
片刻後，石門內側的接引黑紋忽然向兩旁分開。一條狹長暗道從後方顯現，遠處傳來沉重的拖曳聲。
三個來客同時安靜下來。
李青讓界印守住第三處缺角，沒有把護渡圈迎著暗道往外鋪。
這條路掌握在歸墟道主手裡。來的是囚徒，還是借囚徒遮掩的另一隻手，要等看清再說。
拖曳聲越來越近。
一隻缺足的青銅爐，從黑紋間緩緩落下。
爐身隻有半人高，腹部被壓癟一塊，口沿缺了兩處。原本應有三隻爐足，如今隻剩兩隻，斷足位置露出灰白色的舊茬。
它被一條黑紋拴住爐口，懸在護渡範圍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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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中還有火。
隻是一點暗紅，藏在底部，時明時滅，幾乎照不亮爐壁上的銅鏽。
問津碑先震了一下。
“它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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