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朱明軒站在窗邊,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他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當初那個被領養時被告知"要守護好這個家直到妹妹回來"的少年,如今終於可以卸下部分重擔。
"明軒,"白疏影突然喚他,"你也來吃吧。"
朱明軒明顯怔了一下,隨即搖頭笑道。
"你們先吃,我去護士站問問複查的事。"
他轉身時,白疏影分明看到他快速眨了幾下眼睛。
郝懿清悄悄跟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病房裡一時隻剩下筷子輕碰食盒的聲響,和福寶滿足的咀嚼聲。
"疏影,"朱先生突然壓低聲音,"爸爸知道剛才太著急了。隻是..."
他粗糙的大手無意識地搓動著,"我們等了太久,生怕再把你弄丟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刺入白疏影的心臟。
她看著父親鬢角的白發,母親眼角的皺紋,突然意識到這場長達二十多年的尋找,耗去的不僅是金錢和精力,更是他們生命中最珍貴的年華。
"我不會再丟了。"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卻堅定。
朱太太的筷子停在半空,一滴湯汁落在桌麵上。
朱先生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女兒的手。
那雙曾經牽著小女孩過馬路的手,如今卻能完全包裹住女兒纖細的手指。
福寶好奇地抬頭看著大人們突然凝重的表情,小臉上沾著餡料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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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太太撲哧一聲笑了,拿紙巾輕輕擦去孫子臉上的汙漬。
"瞧瞧我們的小花貓。"
陽光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病床中央,將四個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
白疏影望著身邊的三代人,突然覺得命運有時就像這冬日的陽光,雖然遲來,終究還是照進了她的人生。
門外,朱明軒透過玻璃窗看著這一幕,終於轉身走向護士站。
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仿佛卸下了什麼無形的重擔。
走廊儘頭,郝懿清正和醫生交談,看到他時微微點頭示意。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隻是誰都沒注意到,醫院樓下的停車場裡,一輛黑色邁巴赫已經靜靜停了很久。
車窗後,霍霆軒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七樓那扇拉著紗簾的窗戶上。
黑色邁巴赫駛離醫院停車場時,霍霆軒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中逐漸縮小的醫院大樓。
七樓那扇窗戶裡透出的溫暖燈光,像一根細針刺入他的視網膜,留下揮之不去的灼痛。
車內暖氣很足,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骨髓裡滲出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上的真皮紋路,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
白疏影第一次為他做飯時燙傷的手背,懷孕期間被他忽視的產檢預約,還有她抱著福寶站在霍家大門外淋雨等他回來的那個夜晚。
"朱家的女兒..."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車載顯示屏突然亮起,顯示"祖母來電"。
霍霆軒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霍老夫人威嚴的聲音立刻充滿車廂。
"見到人了嗎?"
"見到了。"
他簡短地回答,眼睛仍盯著前方道路。
"怎麼不帶回來?"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可是朱家的獨女!"
霍霆軒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現在是朱家大小姐,不是隨便什麼能'帶回來'的人。"
"糊塗!"霍老夫人厲聲打斷,"馬上去老宅,立刻!"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留下一串忙音。
夜色中的霍家老宅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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