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到時,日頭已然很高了。
往日裡人跡罕至的刑場四周,此刻卻是熙熙攘攘地圍滿了人。
四周重兵林立,維持著刑場的秩序。
馬車緩緩停下,晚杏率先掀簾下車,躬身伸出手臂。一隻素白纖細的手隨即搭在她掌心,沈慕昭緩步踏出。
她身姿纖瘦挺拔,眉眼清絕,可偏那雙秋水眸中沒有溫度,淡淡掃向刑場中央。
刑台之上,蕭家滿門儘數被鐵鏈縛住,狼狽跪伏在地。
昔日錦衣玉食、風光無限的皇親國戚,此刻穿著一身囚服,灰頭土臉的。幾名身形魁梧、赤裸著半邊臂膀的大漢立在兩側,肩頭扛著鍘刀,殺氣騰騰。
沈慕昭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跪地的眾人,唇角輕勾,眼底卻毫無笑意。
隻怕這不可一世的蕭家人怎麼都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像待宰的牲畜一般,淪落到這般田地。
麵前那嚇得癱跪在地的蕭母甫一看到她,就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渾濁的眼底瞬間燃起些許希冀來。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掙紮著,想要爬出來,沉重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膝蓋被磨得血肉模糊,拚儘全力朝著沈慕昭匍匐而來,口中悽厲哭喊:
「娘娘!皇後娘娘!求您開開恩,救救我們蕭家!」
她身子抖得厲害,滿頭亂髮黏在臉頰上,模樣狼狽不堪。
「娘娘明鑑!千錯萬錯,可都不是蕭家的錯啊!都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作祟,是旁人挑唆構陷蕭家!娘娘明鑑,我們蕭家皆是無辜的啊!」
她瘋了一般想要撲上前抱住沈慕昭的裙擺求情,可剛狼狽爬出兩步,一隻大手突然狠狠按在了她的肩頭,一下子便將她按回了原地,動彈不得。
是值守的行刑大漢。
那大漢身形魁梧如山,似單手就能把她拎起,嗓音粗獷,厲聲嗬斥道:「安分點!此等莊嚴場景,豈容你亂動!」
蕭母臉色慘白,隻覺骨頭似都要被捏碎了。
可她不敢反抗。
這幾個大漢皆是行刑無數的老手,手上沾染的人命數不勝數,真若惹怒了對方,她怕是不等行刑,便要先受一頓委屈。
可她實在不甘心!
她嫁入蕭家數十載,熬過清貧,守來富貴,好不容易看著家族蒸蒸日上,女兒蕭柔更是懷上龍裔,一躍成為陛下寵愛的貴人,蕭家眼看就要借著皇嗣扶搖直上,登頂權貴之巔。
她還未享儘榮華,還未靠著女兒的榮光安享餘生,怎麼就能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她不甘心!
強烈的求生欲讓蕭母猛地抬起頭,看著立在不遠處、神色淡漠的沈慕昭,更加低聲下氣地討好道:
「娘娘!臣婦知曉錯了!隻求娘娘移步回宮,向陛下求情,饒過蕭家滿門性命!」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咬牙拋出最後的誘餌道:「若是娘娘肯出手相救,臣婦願做主,將柔兒腹中的龍胎,儘數歸到娘娘名下!」
「娘娘久居後位,卻一直無所出,後宮之中流言四起,根基不穩。隻要娘娘肯救我們,這孩子便是娘娘的嫡子!日後登基為帝,娘娘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後!這筆買賣,娘娘絕對不虧!」
在蕭母心中,這已是極大的誠意了。
她篤定沈慕昭定會心動。
畢竟她身為堂堂皇後,占著鳳位這麼久卻遲遲無子,還不是因為她自己肚皮不爭氣?
如今自己主動送上一個龍裔,幫她穩固後位、堵住悠悠眾口,沈慕昭理應對她感恩戴德,傾力相救才是。
此言一出,刑場四周瞬間響起一片嗤笑與鄙夷之聲。
圍觀百姓個個麵露不屑,看向蕭母的眼神滿是嫌惡。
「真是大開眼界!為了活命,連親生女兒和未出世的外孫都能拿來交易!」
「虎毒尚不食子,這蕭母的心腸也太歹毒自私了!全然不顧女兒的臉麵!」
「之前仗著女兒得寵何等囂張跋扈,如今大難臨頭,倒把賣女求生玩得爐火純青!」
非議聲此起彼伏,清晰地落在蕭母耳中,可她全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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