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過是踏上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彼岸。
晏雲清一驚, 卻發現亨利像是沒有感覺一般，依舊專注著切割著那藤蔓瘤，完全不在意那暗綠色的汁液正在腐蝕他的身體。
不……亡靈確實不會被物理腐蝕, 可亨利身上冒出的白煙，明顯是他的靈魂都遭受到了腐蝕攻擊。
他的雙臂逐漸潰爛，被腐蝕了的傷口深可見骨, 亨利的臉上卻仍舊掛著專心致誌的表情，讓這幅場麵顯得尤為恐怖。
一直表現得同人類無異的亨利, 也終於表現出亡靈的一麵了。
最後一點手掌被融化, 亨利原本捏在手中的匕首無力地落下, 又被他用胳膊與身體夾住，繼續他的工作。
晏雲清站在原地，沒有試圖上前幫忙, 靜靜地看著亨利一點點, 一點點將藤蔓瘤切割下來，他的雙臂也在這其中逐漸融化, 一點點一點點消失不見，隻剩下一小節。
截斷麵被腐蝕得血肉模糊，晏雲清看著都隱隱覺得自己的手臂也跟著痛了起來。
作為一名劍士, 亨利是怎麼做到如此平靜地看著自己雙手消失，再也無法提起長劍的？
被切割下來的藤蔓瘤隨著時間逐漸變得乾癟, 慢慢枯萎了下去，褪去外層包裹著的藤蔓, 露出裡麵像是剛形成的胚胎一樣的肉球, 整體呈現出暗紅色, 表麵是黏膩的薄膜，湊近能聽見它一下又一下的心臟跳動聲, 沸騰的血液鼓動著。
難怪叫做瘤，那糾纏在這怪胎表麵的藤蔓，仔細一看全都連接著這棵巨樹，正在從巨樹上源源不斷汲取著營養，為自身提供著生命力。
亨利看見已經被剝離下來的肉球，想要用劍結束這肉球的生命，卻再也沒有雙手可以舉起他的佩劍，他求助般地看向晏雲清。
晏雲清沉默兩秒走上前抽出[亨利的長劍]，對準了那顆肉球，狠狠地劈砍開來，頓時汁液四濺。
他躲得快，隻濺到了一點在他衣擺上。
亨利看見晏雲清手中那把熟悉的劍，眼中閃過一絲迷惘，又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朝著周圍看了看，神情之中寫滿了怔愣。
晏雲清看著那顆肉球在自己的手底下逐漸失去了生命力，它想要掙紮，卻還未從胚胎形成真正的身體，麵對自己的死亡，它無力回天。
最終癟成了一張薄薄的紙，化作光點飛散消失。
晏雲清抬頭，就對上了亨利愣怔中帶著幾分惆悵的眼神，他一愣，看了一眼手中那把[亨利的長劍]，明悟了。
“你想起來了？”晏雲清擦乾淨那柄長劍上沾染的不明液體，想要將這把劍物歸原主，誰知亨利看出他的想法，搖了搖頭。
“不用給我了。”亨利想要舉起手，卻隻能稍稍揚起一點半截大臂，“我現在這個樣子，也舉不起這把劍了，不如放在你的手上。”
他的視線掃過晏雲清腰間別著的另一把魔法杖，“魔法師和劍士雙修麼……聽上去真像個奇跡般的童話故事。”
“奇跡嗎？”晏雲清見亨利確實沒有舍不得這把劍的意思，才把劍重新收了起來，“我就不覺得，奇跡之所以會被稱作奇跡，就是它們依舊有被擁有強大意誌的人實現的可能，你說對嗎？”
亨利似乎是被晏雲清的這句話所觸動了，“奇跡是能被擁有強大意誌的人實現的可能……才會被稱作奇跡嗎？”
亨利低頭思索，此刻的他看起來十分單薄，兩個空蕩蕩的衣袖隨著風飄動著，配上他那蒼白的臉色，像恐怖電影裡的貌美男鬼。
當然，他現在也確實是個男鬼。
亨利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慢慢的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這就是奇跡。”
他還想再說什麼，突然一陣狂風大作，樹上掛著的藤蔓被風吹得瘋狂甩動著，晏雲清被吹得一個踉蹌，差一點摔下樹乾，他連忙拽住一根手臂粗的藤蔓來固定自己的身體，順手還把不小心甩出去的莉莉安給抓了回來。
然而晏雲清也隻能做到這了，離他幾步遠的亨利卻被狂風卷席帶走，失去了雙臂的他無法再像之前一樣拽住藤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甩回自己。
他被風裹挾著，狠狠地摔下巨樹。
“亨利！”晏雲清喊。
莉莉安頂著狂風，拿住魔法杖，然而一張嘴就有不停的風往她嘴裡灌，根本不給她念咒語的機會。
亨利直直地落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表情，相反，他的嘴角竟然依舊掛著笑意，就這樣閉上了眼睛，將身體完全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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