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裡,你每次往裡看,看到的都是這個。」
「我沒有往裡看。」
「你有。」小默言抬起頭,那雙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你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想一遍那一夜的事。你以為隻是想一下,不會怎麼樣。但你想了二十年,這個窟窿被你越想越大,大到現在你整個人都被它吞了。」
默言沒有說話。
小默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那場火前麵,背對著他,聲音忽然變得很小:「你一直在怪自己。怪自己當時沒有衝回去,怪自己從狗洞鑽了出去,怪自己沒找到靈汐,怪自己把她弄丟了二十年。」
默言的手指深深嵌進掌心。
「你說夠了沒有?」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沒有。」小默言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因為你自己也沒有說夠。你每次怪自己的時候,其實都是在對自己說這些話。我隻是替你說出來而已。」
火還在燒。慘叫聲還在繼續。
默言閉上眼睛。不是逃避,是他需要在一個沒有視覺乾擾的環境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理清楚。他想起了許護星說過的話——「那不是真的。那些都是你自己的心投射出來的幻象。」
但幻象也是他心的投射。如果他連自己的心都不敢麵對,他憑什麼從鏡心裡拿走東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笑。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我終於明白了」的笑,苦澀的、釋然的、帶著一點點自嘲的笑。
「你說得對,」他看著小默言,聲音很平靜,「我確實一直在怪自己。怪了二十年。怪到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小默言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在敷衍。
「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默言蹲下來,平視著小默言的眼睛,「我沒有把靈汐弄丟。她一直都在。我隻是……」
他停頓了一下。
「我隻是花了二十年,才找到找她的路。」
火漸漸熄滅了。
不是一下子滅的,是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有人慢慢旋小了燈芯。慘叫聲、焦糊味、熱浪,都隨著火光的消退而消散。中院的輪廓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畫,墨跡慢慢化開,最後什麼都不剩了。
小默言還站在那裡,但身形也在變淡。
「你這次和以前不一樣。」小默言說,聲音越來越遠,「以前你進來,都是跑來跑去找出路,從來不敢看我。今天你看了我,還跟我說了話。」
默言看著正在消散的自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很奇怪的感受——像是在告別一個老朋友,又像是在跟自己和解。
「你還會回來嗎?」小默言問。
默言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再回來,我會記得帶你出去。」
小默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和他記憶中的不一樣——不是惶恐的、躲閃的、像小兔子一樣的笑,而是輕鬆的、釋然的、甚至帶著一點點調皮的笑。
「那你可得快點。」小默言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越來越透明,「我在這裡麵待了二十年了,悶死了。」
白色空間重新變得空無一物。
默言站在原地,環顧四周。火沒了,門沒了,小默言也沒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白色,和安靜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白色的內部、從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從他的身體內部同時發出的。那聲音像風鈴,又像水滴落入深潭,清脆而悠遠,在白色的虛空中迴蕩了很久。
「你來了。」那個聲音說。
默言抬起頭。
白色的空間中,緩緩凝聚出一個身影。
那不是一個具體的人形,更像是一團光影的聚合——有時像人,有時像山,有時像一麵鏡子,映出他的臉,有時又像一汪深潭,深不見底。它不斷地變化著形狀,唯一不變的是它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安靜的、古老的、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氣息。
「鏡心。」默言說。
「很多人都這樣叫我。」那個聲音沒有喜怒,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進來,是為了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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