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砰一聲巨響。
狼仙兒那龐大的身子砸破了百壽樓的天頂,轟然墜落在百壽樓滿是血泊的大堂裡,引得木屑翻飛,塵血飛濺。
一個人頭大小的窟窿洞穿了他的腰腹,加持了“火法真意·不熄”的烈火正貪婪地汲取著他的皮毛和血肉,燃起熊熊烈火。
很快,龐大狼軀,便被熊熊的火海所覆蓋。
劇烈的疼痛和灼燒之下,狼仙兒爆發出痛苦的慘嚎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生命力正在這熊熊烈火裡,一點一點燃儘。
這一刻,他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生死之間,一陣恍惚。
他的思緒就像是飄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遇到那個受了傷的采藥山民時。
狼仙兒突然在想,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選擇吞吃山民,而是救下了他。
如今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但可惜的是,天底下沒有如果。
劈裡啪啦燃燒的火海裡,狼仙兒無力地閉上了眼。
自此,大屏山雲澗峽黑石洞當路君,身死道消。
隨著仙家的逝去,一旁呆愣的呂方手中,刻寫著狼仙兒名諱的牌位瞬間進發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嚇得呂方下意識將其拋出去。
砰!
紅木牌位炸碎,木屑紛飛。
劇烈的響動,也驚醒了愣神的呂方。
然後,這位牙市的小少爺就看到那親手將他引以為豪的狼仙家一箭射殺的割頭客,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黑衣白麵,鬼刀猙獰!
嚇得呂方小腿肚子都在打顫,渾身戰栗,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下來!
大喊“饒命”!
一旁,原本正在看好戲的呂忠義鬼魂見狼仙兒身死,心底最後一抹希望也就此落空,再也不複那副囂張模樣,同樣跪倒下來,乞求季青放過他唯一的血脈。
季掌櫃看著跪地痛哭、自扇耳光、哀嚎求饒的一人一鬼。
突然想起那些曾經被他們所害了的臨江百姓們。
也許,他們在麵臨牙市的迫害而無力反抗,無比絕望之時,也曾如此卑微的乞求吧?
可呂方父子饒過他們了嗎?
並沒有。
所以————
“小少爺,方才戲班子唱戲時,聽說你非要看那黃鬼被抽腸剝皮的戲碼?”
那一刻,正在磕頭求饒的呂方,猛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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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愕然擡起頭來。
對上的是割頭客那張慘白妖異的戲劇臉譜,如惡鬼一樣貼到他跟前,輕聲發問。
呂方渾身上下,激靈靈一個寒顫,隻覺一陣頭皮發麻!
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好像想到了什麼那樣!
再也顧不得其他,起身擺腿就跑!
因為畫地為牢的束縛,隻是季青以中宮才氣施展,短暫改變了現實規則。
而隨著時間過去,畫地為牢的效果早已消失。
所以呂方連滾帶爬,很輕易就跑出了百壽樓的大堂,跑進那煙火綻放、風雪交加的黑夜裡。
使出吃奶的勁兒,拚命地逃!
老爹啊!
這瘋子太嚇人了!
孩兒不能為你報仇了!
還是逃命要緊啊!
呂方心裡這般想著,突然覺得一陣心酸。
幾個時辰前,他還是堂堂牙市的小少爺,呼風喚雨,應有儘有。
結果一轉眼,牙市被殺了個乾乾淨淨,他自個兒也不得不倉皇逃命!
萬幸的是,那割頭客,似乎並未追來。
隻有月光,皎潔地灑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靈蛇一樣遊動。
呂方心頭鬆了口氣。
可跑著跑著,他突然感覺,好痛。
冰冷的雪風,刮在自個兒的身上,就像是刀子一樣凜冽,每一寸皮膚都被刮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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