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趴肩惡鬼,季青並不陌生。
畢竟記憶裡,就是他今天才幫人家殮了容、著了壽衣、縫了身首,然後下葬的。
可除此以外,對於這惡鬼的生平來歷,為啥被砍頭,犯了啥罪,季青卻是一概不知了。
但這會兒悼亡鏡麵上,將此人一生顯化而出。
惡鬼生前姓郭名豹,年紀四十,是涼州屏山縣人,距臨江兩三百裡腳程。
老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臨江縣漕運漁業發達,半數百姓的活計都和水有關;屏山縣則背靠大屏山,因此香料、木材、草藥生意尤為火熱。
除了一些大商行以外,也有不少腳商行走於各縣村鎮,販賣貨物。
郭豹就是其中之一,穿行在涼州各縣售賣大屏山特有的「鶴壽香」。
前些日子,他來到臨江,出售了最後一批貨物,一共掙了二十兩銀子,用小楠花木的箱子裝著,又拿布包起來,挎在肩上,時刻不離身。
可這郭豹有個臭毛病,嗜酒如命。
有天在百裡香吃酒,一碗接著一碗,吃得麵紅耳赤,步履蹣跚。
回客棧路上,連肩上包袱遺失了,都不自覺。
沒多久,裝著二十兩銀子的包袱被本縣的一名屠戶拾得了,帶回家打開一看,銀光閃閃差點兒直接晃瞎了他眼!
當即就想昧下來!
可他家媳婦兒卻是不允,說這銀子可能是人家的安家費、救命錢,自家雖說不上大富大貴,卻也吃喝不愁,不可昧著良心拿這不義之財!
屠戶長得人高馬大,魁梧壯碩,卻是個十足的妻管嚴,平日裡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媳婦兒操持。
聽了媳婦的話,他也覺得好生有道理,拎著包袱就又出了門,來到街上等候失主。
再說郭豹,回客棧睡了一覺,酒醒後發現包袱沒了,又驚又急,連忙循著歸途尋找!
沒多時,就碰上了苦等失主的屠戶。
這下好了,一個尋,一個等,倆人撞一塊兒了。
按理來說,接下來就簡單了。
物歸原主,拾金不昧,本是一樁美談。
可郭豹偏偏不倚。
他家孩兒娶親,算上手頭和家裡的銀錢,都還差十兩銀子買地皮蓋房子。
現在看這屠戶膀大腰圓,膘肥體壯,油光滿麵,想來也是有些家財。
心頭便動了歪心思。
於是,他明知包袱裡就二十兩銀子,卻非說是三十兩,咬定這屠戶昧了他十兩銀子,要他還來!
屠戶聽了,勃然大怒,自是不肯!
倆人越吵越凶,看熱鬨的百姓越來越多,最後竟鬨到了公堂之上。
當時縣太爺正在忙著寵幸周家送來的倆胡人舞姬呢,聽得有人擊鼓,不情不願上了堂。
縣太爺問郭豹,丟了多少銀子,郭豹咬死了三十兩。
又問屠戶,撿了多少銀子,屠戶稱二十兩。
這會兒縣太爺滿腦子都是那胡人舞姬的腰肢和臀兒,哪有心思跟著倆糙漢子耗時?
當即驚堂木一拍,坐下判決!
郭豹說丟了三十兩,屠戶隻撿了二十兩,那多簡單的事兒?
說明屠戶撿的二十兩銀子,不是郭豹的唄!
所以屠戶這二十兩銀子,若是無人領取,便歸屠戶所有;至於郭豹丟的三十兩銀子,自己再去尋去!
這話落下,看熱鬨的百姓都懵了。
——破案有時候真就那麼簡單?
至於郭豹,更是人都傻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
連忙以頭搶地,高聲哭喊,言稱自個兒記錯了,他丟的銀子就是二十兩!
可這衙門審案又不是小孩兒過家家,一字一句都要記錄在冊,歸檔案卷,哪兒容得他信口雌黃?
加上縣太爺早就不耐煩了,壓根兒不理會他。
退堂!
於是這般,不想要銀子的得了銀子,想要銀子的反而失了銀子。
真可謂世事無常。
但就這麼完了?
肯定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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