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鋪子外的破敗和詭譎。
鋪子裡卻是燈火搖曳,暖意融融,四周牆壁立著缸缸罐罐,散發出頗為濃鬱的酒香味兒來。
「小哥兒看著挺麵生啊,要來點兒什麼酒?」掌櫃模樣的漢子笑嗬嗬問道。
「我不太懂,勞煩掌櫃的給介紹介紹呢?」
「好說!」
漢子解下圍裙,帶著季青走到其中一座酒缸前,舀起一勺,酒香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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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人間釀,是咱們鋪子裡賣的最好的,價錢也不貴,二十文一鬥!」
「還有這個醉高山,是鋪子裡最烈的酒,一般四五十歲的老酒蟲就好這口。」
「這個嘛,這叫一日香,來上一口回甘無窮,哪怕過了一天一夜也不散……」
「……」
這邊,漢子正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呢。
鋪子後麵的門簾被挑開,一個容貌姣好的年輕婦人探出頭來,笑道:「老江,團團,飯菜好了!」
漢子聽罷,看了看窗外愈發狂暴的風雪,對季青道:「正好,光說不練假把式,小哥兒你若是不嫌棄這粗茶淡飯,咱讓婆娘給添一副碗筷,你也上桌,咱們喝兩杯,品品哪款酒適合你?」
季青想了想,「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很快,那年輕婦人從後廚端上來熱氣騰騰的菜餚,擺滿了不大的餐桌。
「小哥兒,都是粗茶淡飯,你別客氣,當自己家就是。」年輕婦人輕輕點頭,跟季青打了個招呼。
然後白了一眼漢子,「老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這老酒鬼是自個兒想喝了吧?算了算了,今天有客人來,就準你小酌二兩。」
「爹爹是酒鬼!爹爹是酒鬼!」一旁那名叫團團的女童也是跟著起鬨。
漢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看向季青:「小哥兒別見怪,咱年輕時喝酒傷了身子,有了娃後婆娘就不讓喝了,今天也是托你的福才能整上兩口。」
說話間,四人都上了桌。
菜色平平無奇,兩盤炒青菜,一盤小煎肉,一盆豆腐湯。
「來,小哥兒,咱乾了,你隨意!哦對了,嘗嘗這個,咱婆娘炒的小煎肉可比那館子裡還香呢!」
「大哥哥!團團給你夾青菜吃!爹娘都說吃了青菜長個子!」
「團團!你是自己不想吃青菜吧!」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屋外天色,已完全漆黑一片。
鋪子裡,漢子已經喝得有些微醺,古銅色的皮膚有點發紅;年輕婦人回身去灶房盛來兩碗熱湯,遞給季青和漢子;那小女童團團給了季青兩塊膠牙餳,說這糖很甜,請他吃……
咱們季掌櫃來到這一方世道,大多時候都是孤家寡人,冷冷清清。
如今卻在這一家三口身上,體會到些許人情之暖。
隻是可惜……
季青放下筷子,站起身,「掌櫃的,嫂子,該上路了。」
有些微醺的漢子站起身來,在酒缸裡舀了好幾壺酒,樂嗬嗬遞給季青:「行,小哥兒,咱倆投緣,今天就不收你酒錢了,要是喝著不錯再來照顧生意。」
那年輕婦人也道:「小哥兒別推辭,我也好久沒見我家這口子這般高興了,往後有空記得常來。」
季青靜靜地聽著他們說完。
然後。
「掌櫃的,嫂子,我的意思是……你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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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陰陽不可逆,切莫……流連人間。」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呼——
陰風颳過。
鋪子裡暖意融融的燈火熄滅。
所有一切,都變了。
原本杯盤狼藉的桌子,缺了一條腿傾倒下去,桌麵上空空如也,布滿一層厚厚的灰塵。
裝滿酒水的缸缸罐罐,酒液乾涸,支離破碎,巴掌大的陶片散落四處。
橫平豎直的樑柱傾倒下來,布滿裂紋,同樣被灰塵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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