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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內，火光跳躍。
王大富望著炭火發著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想什麼呢？大富？”朱慈炯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擔心京城那邊。
沉默半晌，王大富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地開口。
“殿下……你說京城……現在究竟如何了？”
朱慈炯撥弄著火堆，沒有立刻回答。
他能說什麼？
說崇禎皇帝已經在煤山自縊？
說大順軍已經破城，此刻正在京城裡拷掠百官、搜捕宗室？
說那些平日裡滿口忠孝節義的大臣們，早已排著隊向李自成獻表稱臣？
“父皇……”他頓了頓，“父皇應該已經殉國了。”
“什麼？”王大富手裡的瓦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濺濕了褲腳。
他猛地站起，腳下踉蹌虛浮，整張臉在火光下慘白如紙。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聲道，“皇上身邊還有勇衛營，還有京營，還有那麼多忠臣良將……”
“忠臣良將？”朱慈炯冷笑一聲。
那笑聲在寒夜裡，格外刺骨。
“王公公，你知道是誰獻的城門嗎？”
王大富怔住。
“是兵部尚書張縉彥！”朱慈炯一字一句，“是內閣首輔魏藻德！”
“是成國公朱純臣，是襄城伯李國楨！”
魏藻德，當朝首輔，開城門迎闖第一人。
張縉彥，兵部尚書，掌天下兵權，卻拱手獻城。
令到朱慈炯也咬牙的是，三月十九淩晨，崇禎曾試圖從齊化門逃亡，鎮守此門的正是朱純臣。
這位被寄予厚望的國公卻“閉門不納”，眼睜睜看著無助的皇帝走向煤山。
數小時後，他主動打開朝陽門迎大順軍入城，並與內閣眾人聯名上表勸進，懇請李自成登基。
每說一個名字，王大富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們……他們……”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們開門揖盜，喜迎闖王。”朱慈炯嗬嗬笑了起來，眼神卻極為冷峻。
“畜生！”王大富忽然暴吼一聲，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枯木。
他雙目赤紅，淚水混著血絲從眼角滾落。
“先帝待他們何等恩重！張縉彥那個狗賊，去年才升的尚書，魏藻德更是簡在帝心，這群狗賊怎麼敢……怎麼敢？”
此時的他，像一頭受傷的困獸，在火光裡來回踱步，破口大罵。
罵聲裡夾雜著哭腔，在山洞中回蕩。
朱慈炯沒有勸阻。
他知道，這個忠仆需要發泄。
需要把這些時日來的擔憂、絕望、憤怒，統統吼出來。
足足一盞茶時間，王大富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頹然坐回火堆旁，雙手捂著臉，肩頭不住顫抖。
“那……太子殿下呢？”他啞著嗓子問，“還有四殿下呢？”
“老奴出來時，乾爹令我咱家與名太監分三路出逃，太子殿下由曹化淳的乾兒子護著，四殿下跟了劉良佐的人……他們……逃出來了嗎？”
過了許久，那激憤才稍稍平息，被無儘的悲涼取代。
他抬起頭，臉上血淚模糊，帶著一絲渺茫的期盼，望向朱慈炯。
朱慈炯沉默。
他當然知道答案。
朱慈炯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大富，你應該清楚，那些人……未必靠得住。”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朱慈炯清楚，作為法定繼承人，太子朱慈烺被崇禎托付給成國公朱純臣，卻遭後者獻城降闖。
李自成封朱慈烺為“宋王”，後在山海關之戰潰敗後，將其帶走。
亂軍中朱慈烺逃脫，聽說後來又陷入“南北太子案”的羅網。
至於年僅11歲的四皇子朱慈炤，後來則逃至浙江餘姚，被前明官員收養。
他以私塾先生身份隱居50餘年，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朱慈炤及其全家被清廷處決。
朱慈炯看著王大富那雙布滿血絲、卻仍存一絲希冀的眼睛，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移開視線。
“亂軍之中，各自奔命，他們現在到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王大富眼中的光徹底黯淡下去，癱坐在冰冷的石頭上。
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在蔓延。
他聽出了殿下話裡的回避，卻不敢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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