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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剛蒙蒙亮，蔚縣西門的吊橋偷偷放下。
杜勳一身灰布百姓服，褲腳挽到膝蓋，臉上抹了點泥汙。
頭戴氈帽，看著跟個偷偷逃跑的老農戶沒兩樣。
他半年前還是宣府總監軍太監，如今卻要親自進山尋人，心中不免感慨。
他身後跟著兩個精瘦漢子，是他的心腹。
山路崎嶇，三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樹林裡突然傳出窸窣聲。
“站住。”
四名身穿破舊明軍鴛鴦襖的漢子從樹後閃出，手中握著弩箭，眼神銳利如鷹。
杜勳早有準備，緩緩抬手，示意身後人別動，臉上堆起幾分笑意。
“各位兄弟莫急，在下杜勳，蔚縣趙防禦使的人，特來求見你們上官，絕非惡意。”
漢子們對視一眼，兩人向後潛去。
其中一人淡淡道：“跟我來。”
杜勳鬆了口氣，跟著二人往深山走去。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
他早些年到過此地，雖然斥候引的路歪七扭八，他依舊看得出，這是通向西大神堡的路。
杜勳被引著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才看到西大神堡。
“在這兒等著。”
漢子讓杜勳三人在一處空地上等候，自己進了其中一間房舍。
不多時，一個麵白無須、約莫三十來歲的宦官走了出來。
他穿著半舊的青袍，步伐沉穩，眼神裡透著精明。
杜勳眼睛一亮，竟是同行！
那麼，此處那人的身份……
“這位公公如何稱呼？”杜勳上前拱手。
王大富上下打量他：“咱家姓王，你是張黑臉派來的？”
“正是，”杜勳從懷中掏出楊維垣的密信，雙手遞上。
“這是京裡楊大人托人送來的，說是若有客至，當以九千歲禮待。”
王大富接過信，掃了一眼。
看來，楊維垣沒有暴露殿下身份。
“楊大人有心了，”王大富將信收進袖中。
“不過咱家得問清楚，你是代表張黑臉，還是代表楊維垣？”
杜勳笑道：“咱家當然是楊公公的人，現在僅替張黑臉問問消息，昨夜救人的是哪路英雄？如何打算？”
王大富在屋前石頭上坐下，示意杜勳也坐。
“既然楊大人有信，咱家也不瞞你，”他壓低聲音，“我家主子，乃是朱三皇子。”
杜勳瞳孔一縮。
這幾個月來，各地冒出七八個“朱三皇子”，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
但能跟著個太監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原來是殿下到了，”杜勳連忙向地石屋伏地。
“不知殿下如今何在？可否容奴婢拜見？”
“殿下軍務繁忙，”王大富擺擺手，“你若有話，跟咱家說便是。”
杜勳雖不知來此是哪位殿下，但能讓王大富出麵，便沒有想著對自己隱瞞。
杜勳起身，看著王大富說道：
“奴婢自請過來，帶來張黑臉三問。第一，殿下昨夜為何救我老營兵？”
“第二，殿下如今有多少兵馬？”
他想了一會，不由得笑了起來。
“王公公，第三個問題，張黑臉想讓奴婢探探，這裡的人是否能為其所用。”
“如今看來，是不可能了。”
這才是張黑臉真正的心思。
派杜勳前來，一來是探底，二來是想看看這股勢力能不能為己所用。
王大富笑了笑。
“第一，韃子是咱們共同的敵人，殺韃子不需要理由。第二，兵馬多少不便透露，但足夠護殿下周全。第三……”
他盯著杜勳。
“殿下要做什麼，不是你或是張黑臉該問的。”
杜勳心裡一緊，知道這話問過頭了。
“是奴婢唐突，”他連忙賠笑，“那……殿下可有什麼話要帶給蔚縣？”
王大富沒有考慮，說道：“你告訴張黑臉三件事。”
“第一，拜音圖糧草不足，他放在西合營存糧，昨夜已被我軍全數端了。他撐不過兩日，必撤。”
杜勳倒吸一口涼氣。
“第二，”王大富繼續道，“告訴他。”
“蔚縣城牆遠遠不及大同，等清軍數萬大軍壓境時，必將一戰而下，趁早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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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勳臉色凝重起來。
“第三，”王大富站起身。
“殿下與大順有仇，但當下敵人僅為韃子。當然，若有人想打殿下的主意……”
他拍了拍杜勳的肩膀，笑容和煦，眼神卻冷。
“讓他去京城看看，那邊數千鑲白旗的墳，還新鮮著呢。”
杜勳後背冒出冷汗。
“奴婢……一定將殿下的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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